翻出这张照片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可一眼就看见那两个小人儿。大一点的是我女儿，小一点是她姨姨家的女儿，论起来，是我的外甥女。那时候她们站在槐树底下。女儿伸手搂着妹妹，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总嫌日子慢。饭要一口一口喂，鞋带要一遍一遍教，夜里发烧，天不亮就抱着往医院跑。我一边擦汗一边想：什么时候能长大呢？等她们长大了，我就能睡个整觉，能安安静静喝杯茶。如今想想，那时候的盼，真是又甜又傻。
一转眼，她们真的长大了。女儿进了电力系统，她的手机总在响，加班成了家常便饭。偶尔回家，饭还没吃完，电话一响又走了。
小的那个，更远，去了海那边的岛国上班。隔着一片海，连电话都要算时差。视频里，她头发长了，人也瘦了，笑着说岛上的风很潮，饭菜不辣。她姨姨嘴上说“孩子大了不由娘”，可每次挂了电话，眼圈都是红的。
我们这一辈人，心真是一模一样。小时候盼她们快些长大，别摔跤，别生病，别受委屈。等她们真长大了，又盼她们能常回家，哪怕只是坐坐，吃一顿饭，说说闲话。盼来盼去，盼的是她们平安、顺遂，盼的是日子对她们温柔一点。
照片里的槐树早就不在了，一切也都变了模样。可每次看到这张照片，心里那点软软的东西，还是一下子就涌上来。岁月把两个小姑娘变成了大人，也把我们的黑发染成了白霜，但那份心，却一丝没少。
我把照片擦了擦，放回相册第一页。风从窗缝里进来，凉凉的，像很多年前那个下午。孩子们都忙，我不打扰。只愿她们在各自的远方，累了有人疼，饿了有热饭，夜深了有人留一盏灯。
合上相册，我在心里轻轻说：慢些走吧，日子还长，家里不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