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约二十几年前,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小女孩正在熟睡,她的爸爸妈妈要出去干活,看她还没醒,正在犹豫该怎么办。
天很冷,房间里生了一盆火。尿布搭在旁边的小架子上烘烤着。
“让她睡一会儿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不会醒,我们出去干活吧,过一会儿就回来,怎么样?”她的爸爸对妈妈说。
“给她换一个刚烘干的尿布吧,这样暖和些,我们尽量早点回来。”她的妈妈对爸爸说。
她妈妈拿了一个刚烘干的尿布给她换上,把小毯子包好,被子掖好,关上门,和爸爸一起出去了。
爸爸妈妈有事,在外面耽搁了一会儿。大约四十分钟后,她的爸爸和妈妈回家了。
打开门,走进房间,可怕的一幕发生了!小女孩在床上哇哇大哭,床上冒着烟,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她的爸爸和妈妈发疯般地扑到床上,抱起小女孩——小床上着火了,小毛毯着火了,尿布还冒着烟。使劲扯掉毯子和衣服,爸爸妈妈呆住了!小女孩身上一片血肉模糊,胳膊以上至耳朵处不忍直视……爸爸和妈妈疯了似的解开包裹在小女孩身上的毯子、衣服,扑灭了床上还在燃烧的被子、枕头、衣物,连忙将小女孩送到了离家二十多里的镇上的医院。
小女孩的命保住了,但从此少了一只耳朵和一只胳膊。
床上怎么会着火呢?小毛毯是怎么燃烧的呢?她的爸爸和妈妈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检讨自己,也没有想到是什么原因。
唯一的可能是最后换的尿布烤得太狠了,上面可能有火星儿,火星儿慢慢蔓延,燃着了包裹在身上的毯子……
住了几个月的院,小女孩整日整夜哭闹,爸妈看着可怜的女儿,恨不得去死。可是死了女儿怎么办?几个月后,小女孩出院了,伤口渐渐痊愈,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疤,右耳和右手永远地失去了。
从此小女孩开始了和别人不一样的人生。
她走到哪,都有人盯着她看。上学的第一天,就被一大群同学围观。出门坐个公交车,都没有人愿意坐在她旁边。听说她还被一个抱小孩的妇女训斥:走开!不要吓着我的孩子!她无奈地起身,坐在了后边的座位上。尽管我知道这个女孩,却一直没有见过她,她的故事我是陆陆续续听别人讲的。
(二)
二十年后。有一次我从外地回家,爸爸去接我,路上遇到一个女孩,爸爸跟她打招呼,她笑呵呵地回答着。我随口问爸爸她是谁,爸爸说:就是那个“一只耳女孩”——那个被烧伤的女孩啊!我仔细一看,果然,她右边的袖子空空的,只有一只耳朵,脸上似乎还有一些疤痕。
我一惊。在我固有的思维中,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啊!我见过一些受过重伤、身体有残疾的人,他们一般都比较低调、寡淡,很少神采飞扬、高声谈笑。她完全颠覆了我的想象。
很巧,几天后我和她同坐一辆公交车。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我在后座好奇地观察她。她的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嚷着要吃东西,只见她的左手熟练地从包里拿出一些吃的,塞到那孩子的嘴里。她边喂孩子边与孩子逗笑。一会儿后面一个男士递过来一瓶水,从他们说话的语气看,那个人应该是她的老公。
他们聊着年货、孩子、当天的见闻,逗弄着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其乐融融,我看着她,想到了“幸福小女人”这样的词。中途有上车的,她看见熟人,便热情地与人家打招呼,笑呵呵的,多么开朗、活泼的一个女子。
(二)
回到家,我跟家里人说起了这个女孩。我说:那个女孩恨她的父母吗?毕竟她父母的粗心导致了她的残疾。爸爸说:恨?怎么会?哪个父母不疼自己的孩子?还不是因为忙才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还不是怕她冷才给她换一个刚烘干的尿布?你知道吗?这个女孩毕业后一直在外面打工挣钱养家。在她结婚的那天,主持人让新郎新娘说一句话,这个女孩说:我感谢我的父母当年及时赶回来救了我。新郎说:能娶到这么好的女孩是我的福气。
(四)
他,他相貌丑陋、身材单薄、四肢笨拙,却做着戏剧家和文学家的美梦。一生中,他屡遭嘲笑、打击,甚至是虐待。后来他成了世界童话大师。他是安徒生。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这个人的笔下一定充斥着愤怒和仇恨,好给过往的生活一记响亮的耳光。但是,恰恰相反,安徒生笔下流淌的是世界上最美好、最纯洁的童话。他把一生悲苦化作明媚的阳光、蔚蓝的海水,滋养了全世界孩子的童年。
(五)
不是所有受过伤人都怨天尤人或自怨自艾,躲在自己的世界里默默体味忧伤。有些人根本没把自己的痛苦当回事,顽强地生活着,像一片被践踏过的野草,像一棵枝桠被砍掉的树,春风吹过,它们又活过来了,努力向着太阳,恣意生长,蓬勃,有力量。
如果生活整蛊了你,报以微笑,自在喜乐,便是最好的复仇。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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