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春苗来到柳万锋办公室。
柳万锋正在写什么东西,看到罗春苗来了,示意她先坐下。
他不停地写呀,写呀,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柳万锋还是写个不停。其实,他在乱写,他在猜测她来的目的,有意拖延一下,看她的反应。
罗春苗忍不住了,上前一看,晕,这个柳万锋正在画王八。一只只王八,正在纸上爬来爬去。
“柳万锋啊柳万锋,什么意思,在这里画什么王八,是不是不欢迎我?”
“不是不欢迎,我是想测试一下你的定力,看你能不能沉住气,现在看起来,你还是不行啊。”
“行又怎样,不行又怎样。你做的事能回避么?你自己说,宋元芳的事怎样处理?”
柳万锋猜对了,罗春苗今天就是为这个事而来。
“算了吧,把她开除,免得碍手碍脚。你看如何?”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不这样想行吗,你会放过吗?”
“亲爱的柳总,你把我当成母夜叉吧。你说的对,我就是母夜叉,我这个母夜叉只能叉你,不能叉宋元芳。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罗春苗撅着嘴巴,盯着他说:“我说的对不对?”
柳万锋无奈地笑了笑:“大小姐说得很对,我是一个大坏蛋,害人精,好吧。”
“你就是害人精,你现在害了宋元芳,让她很难堪,你说,你如何安排她?不许说开除。”
望着咄咄逼人的罗春苗,柳万锋露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你不要我开除,那你说要我怎么办?”
罗春苗望着天花板,缓缓地说:“这个嘛,我想了想,开除就算了,人家也没有恶意,至少不是成心害你。”
她忽然看见柳万锋在笑,怒目圆睁:“沾了便宜,很得意,很爽,很舒服,是不是?”
直到柳万锋低下头,她才继续说道:“开除她,大家的面子过不去,说不定还会有流言蜚语,这样对谁都不好。我的想法还是让她在我们这里做,但有一个条件,就是她不能有你房间的钥匙,你必须收回,同时,不能去你房间打扫卫生,你的卫生我负责,你没意见吧。”
柳万锋认真想了一下,觉得罗春苗的这个方案可行,的确这个事情不能扩大,扩大对谁都没有好处。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罗春苗收缴了宋元芳手中柳万锋房间的钥匙,开始她还想客气一点,说得委婉一点,后来一想,没必要,必须要向她发出明确信息,不可再亲近柳万锋,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宋元芳自然懂罗春苗的意思,乖乖交出钥匙后,尽量躲着柳万锋,去他办公室搞卫生,都是趁他不在才去。
宋元芳非常清楚,她与柳万锋的关系只能到此为止,她的情与爱只有永远珍藏在心底。她如今要做的事就是维护好柳万锋的声誉,要像爱惜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他,在幕后,默默地支持他,帮助他,做他的守护神。
罗春苗感觉到了宋元芳的用心,也就没有再放在心上,有时办公室人员外出吃饭,罗春苗也会叫她一起去,有时二人还会去逛街。
随着交往的增多,渐渐地,二人竟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一天,宋元芳在民工食堂打扫卫生,无意中,她听到了二个民工的悄悄对话,顿时警觉起来。
一个民工说:“前几天我们布筋时,工头为了抢工期,悄悄地把每根钢筋变宽了,每根比原设计的差不多要宽二个公分,不知行不行。”
另一个民工说:“这个肯定不行。你想啊,每根钢筋宽二公分,它的承载力就比较低了,强度不够,时间长了,楼板很容易开裂。如果上面堆积很多物品,它承受不了,跨下来的可能性也有。”
“不过,没关系,现在已经打上了混凝土,看不出来,以后有什么事就不管它了。”
“这到是,我们就是打工的,反正老板要我们如何做,我们就如何做,我们没必要操空心。”
宋元芳听到二人的对话,心里很紧张。
她在107项目上干的就是钢筋布筋工作,深知其中的厉害,筋的宽度有严格的规定,过宽过密都会影响混凝土的强度,正如一个民工所说,后果很严重。不知他们二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属实,就是严重的工程质量事故。
宋元芳觉得不论真假,一定要向项目部汇报,查清真相。
她来到项目部办公室,把听到的一切告诉了罗春苗。
罗春苗迅速赶到食堂问清了二人所在的班组,原来是森林劳务公司的人。
森林劳务公司是朱天政介绍来的。总经理朱天民是朱天政一个远房堂弟。
当时,朱天政介绍朱天民来红保城项目,柳万锋是不同意的。
朱天民虽然手续齐全,但不是柳万锋看重的。
说实话,很多劳务公司都可以把手续做全,有的还可以做到天衣无缝,只要你肯花钱。
柳万锋深知这点,所以他看重的是人品。劳务公司的老板一定要老实,服从管理,不生事,不闹事,技术过硬。
朱天民一看就不是个善类,说话很冲,霸道。他带来的工人全部是他的亲戚朋友,大部分没干过体力活,对建筑工地基本上一窍不通。
这样的老板,这样的队伍非常难管理,工地上出事的往往也是这样的人,不守规矩,不按正常牌路出牌,不误事才怪。
再加上他有一个哥哥朱天政,建工局一公司常务副经理。这个人平时就是一个霸道鬼,说一不二,对手下人基本上是不屑一顾,对柳万锋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一百个不顺眼。
这样的队伍,柳万锋如何敢用。他坚决拒绝了朱天政的要求。
几天之后,朱天民的队伍竟出现在工地上。
他追问之下,才知是项目常务副经理郑华英安排的。
他找到郑华英,问是怎么回事。
郑华英搓着手,有点局促不安:“柳总,朱天民的队伍是朱天政亲自安排的,他要求我们不接受,也得接受,并特意点出,不要让你知道。朱天民的劳务费,到时他会安排公司财务直接给他结帐,不经过项目部,他签字就有效。”
郑华英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当时朱天政许诺,只要他好好干,到时安排他去当项目经理。好好干的意思,他自然清楚。
朱天政是公司常务副经理,柳万锋职务比他低,所以,朱天政的话,他听进去了,悄悄地把朱天民的队伍招进来了。
墙头草,随风倒。郑华英的行为,他无话可说。
但对朱天政的霸道,柳万锋非常恼火。
你不把我当回事是吧。行,我不安排朱天民的工作,看你咋办?
谁知,第二天,朱天民根本就不跟任何人打招呼,队伍大摇大摆在工地上干起活来。
柳万锋简直肺都要气炸了。
他指令工程部立即下停工通知单,命令朱天民立即停工。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次工程部经理竟拒绝了。他振振有词地说道:“这是公司朱总安排的,我没有这个权力这样做。”
工程部经理的拒绝,他理解,讨好朱天政嘛。柳万锋不服气,找到公司工程部反映,要求公司出面清退朱天民。
又让柳万锋大跌眼镜,公司工程部经理同样不同意。他说道:“朱天民的队伍有技术有资质,完全没有问题。你们项目现在很缺人,我很奇怪,为什么就不用他呢?”
他停顿一下,劝道:“柳经理,我们也是没办法。我看这个事就算了,没必要跟朱经理过不去,说实话,用谁还不是用,为什么非得斗气?”
柳万锋彻底无语了。
他对权力开始有了深刻的体会。在这个问题上,他斗不过朱天政。
他虽然是项目经理,在项目上可以一言九鼎,但遇到更高的权力时,他这个鼎注定要翻掉。
回到项目部,朱天政的电话来了。他在电话里非常愤怒,几乎在怒斥:“柳万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是不是想把红保城项目彻底搞跨。现在生产任务那么紧张,工地上人手那么紧缺,公司安排的人你不要,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是不是想把赵英芝这个女人招进来,项目让她来干,是不是?”
柳万锋感到内心是如此的绝望。他现在孤独无援,很失望,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谁能帮帮他,包括副局长谭超雄。
总的来说,朱天政招的劳务队伍不算违规。你说朱天民不行,人家还没有开始做,你怎么知道?何况人家证照齐全。
柳万锋被朱天政训得无话可说,最终他只能表态同意接受朱天民。
这是他第一次违心接受。他心里很难受,这就是中国国情。权势不允许挑战,挑战,注定失败。
他没有办法了,只能祈求朱天民这个魔鬼能守规距,用心做事,对得起朱天政的良苦用心。
但是烂泥就烂泥,百分百糊不上墙。
柳万锋听到罗春苗的汇报后,马上断定,这事是真的。
这样的事,只有朱天民这个混蛋可以干得出来。
他要办公室汇同工程部、技术部联合组成调查组展开调查。
在大是大非面前,大家都意识到这里面要承担的责任,这个责任事关每位的前途,因此,没有谁敢掉以轻心。
他们通过认真走访,所有的施工人员都证实,森林劳务公司的确存在这个问题,主谋就是朱天民。他要求施工作业加大钢筋宽度,以节省工时,加快进度。
只有进度上去了,才能挣更多的钱。
朱天民眼里只有钱,其它的他不管,反正有一个堂哥在公司机关呆着,量没人有这个胆子管他,包括柳万锋。
手拿着调查报告,柳万锋感到心沉甸甸的。他注定要跟朱天政这个反动集团干上一场。
(李苏章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