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傍晚，太阳已经下山了，西边的天空染上一片绯霞色。老全站在自家的花摊前，手拿一只带喷嘴的塑料壶在给盆里的栀子花洒水。雪白的栀子花衬着碧绿的叶子，煞是好看，微风袭来，清甜馥郁的花香沁人心脾，整条街都弥漫着淡淡的芬芳。这些花是老全凌晨四点踩着三轮车从花市运回来的，那时每朵花上都还凝着晶莹的露珠。
老全经营着这个花摊已经有些年头了，当年他还是一个毛头小伙，如今一晃，他两鬓早已斑白。“岁月是一把杀猪刀呀！”他常常发出这样的感慨。一位戴眼镜的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给一束栀子花剪枝，她的脚边细碎的嫩叶散了一地。
“剪这么多干啥？”老全埋怨老伴说。
“你懂什么？修短花枝摆放不占空间，插进花瓶刚刚好！”老伴白了一眼老全说。
老全不服气，嘴里仍在嘟囔，但声音明显弱下去，没了先前的理直气壮。夫妻俩一起生活了许多年，这样的拌嘴早已司空见惯。辛苦了一天，再过两个小时，他们也该收摊了。
正在这时，一位穿着一身外卖服的年轻人急急忙忙地来到花摊前，指着那一盆栀子花说：“老板，这花给我来九十九朵！”
“哪有那么多？这盆花顶多也就四十五朵！”老全双手一摊，有些为难地说。
“这可咋办？明天就是520，我答应了我女朋友，要送她九十九朵玫瑰，寓意相爱一生一世。”年轻人一脸焦急，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我还是到别的花店去看看吧！”小伙子说着，转身欲走。
“别走呀！我给你选二十八朵栀子花，再配三棵栀子花幼苗，包让你女朋友满意！”老全语气诚恳，态度笃定。
年轻人愣怔着停下了脚步，有些将信将疑。
这时老全的老伴见状，连忙帮着择出了品相较好的一些栀子花，装入一只塑料袋里，“你放心，我们在这里摆花摊好多年了，花品绝对不让你失望！”她说。
老全从架子上取过一只牛皮纸包，在里面抽出三株拖着根须的栀子花幼苗，花苗上还沾着些泥土，那泥土湿漉漉的，模样生机盎然。
“这花你拿回去养在水瓶里，三天都不会枯萎，照样鲜活明艳；这花苗你栽在花盆里，定期给它浇水，明年就能应时绽放，以后每年，只要你悉心照料，它定不负你。”老全解释说。
年轻人的眼里放出亮光，“这些多少钱？”他问。
老全看了一眼老伴，老伴脸上带着微笑。
“二十块！”老全说。
“怎么可能，这么便宜！我原准备买九十九朵玫瑰，花店里太贵了，我跑了好几家，最便宜的也得三百多……”年轻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花店里单枝玫瑰都卖五元呢！”
“这是栀子花，不是玫瑰。玫瑰花是好看，但娇气，插几天就谢了。”老全拍了拍纸袋里的花苗，“我这个不一样，种下去就扎根，皮实，年年都给你开。过日子嘛，得找能扎根的。”
年轻人不再推辞，点头冲老全夫妇表示感谢，手机扫了码，带上栀子花和花苗，转身就跑到街道对面去了。在墙角边，有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漂亮女孩正等着他。女孩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眼睛正朝这边张望。
见了女友，小伙子显得有些激动，说话都磕巴了，“今、今天送单特别多，我跑了一天，就想着早点下班来找你。”
女孩浅笑嫣然，低头看着小伙子手里的栀子花和纸袋里的花苗，忽然踮起脚尖，环住小伙子的脖子，手里的水果袋差点掉落。小伙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物什，顺势抱住了她。
老全和老伴远远地看着。
“年轻真好呀！”老伴感慨地说。
“当年你收我那束野花的时候，也没见你亲我。”老全打趣地嘟囔道。
“你那时候要知道送花苗，我早亲你了。就知道摘些路边的野花，第二天就蔫了。”老伴讥诮道。
老全嘿嘿笑了，站起身收拾摊架，又扶老伴站起来，帮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叶。
“走吧，回家去！”老伴说。
街灯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老长，巷口的晚风裹着栀子花的香气，散了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