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来自中国作家刘震云,河南延津人,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2011年,《一句顶一万句》获得茅盾文学奖。2018年,获得法国文学与艺术骑士勋章。众多作品被翻译为英语、法语、德语等多种文字广为流传。根据其作品改编的电影,也在国际上多次获奖。
本书以“一地鸡毛”为名收录了《塔铺》、《新兵连》、《头人》、《单位》、《官场》、《一地鸡毛》、《土塬鼓点后:理查德•克莱德曼——为朋友而作的一次旅行日记》、《口信》以上几个短篇。
首先,先谈谈我对封面的理解。
封面是英译之名:Tofu
说到豆腐,其中的短篇《一地鸡毛》就是从一块豆腐开始,讲述了《单位》的小林从工作单位到家庭之间不同身份的切换和变化。以及他与妻子小李之间的日常。
豆腐,作为中国人最习以为常的料理食材。刚好和夫妻之间“一地鸡毛”的日常生活巧妙的联系在了一起,作者用极简的文字,描述了一个年轻家庭的复杂和琐碎。由“豆腐”展开,通过幽默而智慧的表达方式,让读者感受到同一个人物在不同阶段的变化。夫妻两人各自在思想上、态度上,行动上的成长。文字是简单的,人性是复杂的,生活是变化莫测的。从两人婚前对未来的憧憬到婚后人性棱角被磨平,逐渐变得或圆滑或麻木。但生活本来如此吗?真希望不是。可令人唏嘘的是,绝大多数人正在这条路上缓慢前行。小林的今天,也依然会是绝大多数毕业生的明天,这已经是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且不论对错,但目前群体已经接受它的存在,它也产生了存在的意义。
老师与老师同而不同(女儿幼儿园的老师与小林的小学老师)一个是收炭火,一个是送香油。
一个是制造学生与学生之间差距的身份,一个是拯救过学生生命的人物;一个带着“偏见”,一个带着“奉献”。
因为怕女儿受到偏见,为了女儿能拥有这份小小的偏爱,小林不惜跑遍全城也要“买炭火送”。连一个三岁的孩子都记住了炭火,每天清早就问爸爸送炭火了吗?“顽固地要求送炭火”这个看似简单的需求,却从另一个层面说明了孩子的思想已经被固化。小林自己也开始变得麻木,认为最令人舒服的生活方式就是,像别人一样的活着,“循规蹈矩、按道理办事,生活就会顺顺利利。”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小林的小学老师。曾救小林于冰窟窿的老师后来因病去世了。和老师的最后一面是面对老师的病情却无力帮助而无奈拒绝。后来得知老师死亡的消息却被他用一种“死的已经死了,再想也没有用,活着的还是先考虑大白菜为好。”的态度劝退自己的自责,真是令人唏嘘又无可奈何,当年的恩情,已经被现在的琐事打碎了,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冷血”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现实就是如此可怕。但从指责小林,理解小林,到成为小林。开始时,也许读者都站在小林的对立面,去抨击他的无所为。后来又好像什么都想通了,慢慢的也能共情小林:“谁不想尊师重教?我也想让老师住最好的地方,逛整个北京,可得有这条件!”
太多先见之明,也太多自知之明,让平凡之人只能随波逐流,而这一地鸡毛,也罢了,留给当局者去慢慢回味。
《塔铺》
看到了那个时代力争上游的普通人。他们各自的身份不同,有刚从部队复员回来的;有已经结婚生子的;有复读的……他们是社会上大龄青年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积极向上的读书热情。因为读书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方式。
“世界地理”事件是一个“灾难”。为了借书,父亲夜以继日徒步“来回一百八十里路”。那本藏在怀中一层层包裹着的书,拿出来时还是热的。赶路的父亲看到孩子拿到书时的兴奋表情只会用嘿嘿的笑来回应,忘却了自己的血脚。在苦难中,感受亲情,有一种苦上加苦的感觉,或许这便是父爱:简单又直给的支持。老套但依旧令人感动。
男主的高考复习过程虽然苦,但至少顺利完成了考试。而他们之中就难免出现几个因为客观因素没能参加高考的同学。“遗憾”两个字完全不足以表达他们当时的感受。因为他们失去的不仅仅只是高考这个机会。而是“自由选择”的权利。不论人生还有多长,就是会有一部分人,他们要为家庭成员牺牲自己的自由。这不是命运安排,也不是责任使然。而是一种“被迫抉择”。与“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态度一对比,他们的命运是令人崩溃的,但他们的选择又是意料之中的。高考重要还是王全的妻儿重要?高考重要还是李爱莲的父亲重要?没有标准答案,但因为时间紧迫,所以他们做了相同的选择:放弃高考。他们深知自己的实力不允许他们逆天改命,所以他们不出所料的选择牺牲小我,成全家人。这其中不同于他们的人是刚复员的男主,他选择拿着一百五的复员费投身于复习班中。他不是没有来自家人的牵绊,他只是毅然决然地朝着目标前进。也许有些人觉得他的家庭苦难紧迫性不强,也许吧,就算他命好吧。但至少他也不算是躺赢。他也是首先摆正自己的态度,执行自己设下的目标,并且完成。毕竟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新兵连》
我印象最深的人物相信和大多数读者一样:李上进。
他可以烧锅炉,也可以拉羊粪、淘猪粪……接受一切安排,也一直在努力训练,提升自我,却在最后的考验中,失去理智,犯了最严重的错——“向指导员开枪”,被判了十五年徒刑。从一个班长变成一个囚徒。
社会上,好像只剩下了两种人。一种是随波逐流的人;另一种是锲而不舍的人。
同样是摔倒一百次、头破血流,但是后者比前者多爬起来一次,这一次依旧是从头再来。重新开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躺平。当然可以选择暂停,暂停休息一阵而不是停止,停止就等于放弃。人与人之间的竞争永远存在,压力很大。有的人就是不适合短跑,有的人就是不适合马拉松。都是跑步,都是竞赛。谁又不如谁了?笑到最后才是赢家。圈子不同罢了。谁都别瞧不起谁,偏见和傲慢的人才是最可悲的。
李上进的结局虽说明他思想上还需要改进,但他前面的努力没有任何不对。人生不就是一次次的接受考验吗?这次考验过了,人生还会有无数次的考验。所以不要用极端的方式猎杀前面的困难。应该是要小心它的反噬,并且一点点击碎它、战胜它,自己亦能更强大一些。
《单位》
这里有一个和李上进一样努力但却没有实现目标的人:副处长老孙。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了偏见,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只剩下“敌对”了。什么“化敌为友”是绝不可能的。一开始老张和他是同级关系,慢慢的,老张升成副局长,他们之间原本友好的关系在双方产生一系列误会且没有及时沟通后,加深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后来他们之间只剩下“面和心不和”了。出差时在火车上的“深谈”其实两个人都很窘迫,一开始没有话说,到最后也是白白浪费时间,一顿废话连篇。结束谈话散场后,两个人冷静下来,都发觉这场交谈像是一场表演。荒诞又可笑。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分析对方的想法,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是有的人运气好还是有的人命太苦?老张犯了错也没有降级,老孙拼了命也没有升任。人生海海,很多事看不透,也说不明白,到最后只剩下“算了吧”的态度去接受一切。就像《官场》里的,副专员金全礼。当专员还是当副专员已然不重要了,都是为了国家做事。他想通了一切,回归于平淡。决定回家看看许久未见的老婆和孩子。
《土塬鼓点后:理查德•克莱德曼》
关于音乐
西方的钢琴高级优雅、东方的唢呐高亢明亮。有幸曾在《闪光少女》中看过中西乐器之间的对决。不得不说最后唢呐的出现是惊喜的。它的穿透力极强,可以轻易盖过其他乐器,就算是在合奏中它也能脱颖而出占据主导地位。唢呐不愧乐器之王,一首“百鸟朝凤”,其他乐器就只能悄然退出。
关于人设
理查德和奎生的人生,就像这两种乐器一样,一个富有情调,一个满满的风土人情。
理查德,一个优秀的法国钢琴家,他的父亲是钢琴教师,从小便耳濡目染的他,十六岁从巴黎音乐戏剧学校毕业,二十五岁,以独奏者初次登台演奏,一举成名,之后开始周游世界的演出。
奎生五岁丧父,九岁辍学离家出走,拜当地著名艺人王之发为师,从此抄起大鼓、唢呐,开始流浪艺人的生涯。
我觉得有趣的是,天南地北间,作者挑选了这两个人进行对比,通过“音乐”把他们联系在了一起,除了音乐,从他们的出身、婚姻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根本毫无任何交集。演奏风格、情绪以及初衷都是不一致的。一个为了热爱生活而演奏,一个为了渴望生存而演奏。用作者的原话说:“他们一个似水仙,一个似狗尾巴草。”但偏偏作者对“土塬鼓点”的描述更加细腻,我想作者是偏爱中国的奎生。因为他的音乐不是“艺术创造”而是“心灵感悟”。奎生能让人沉浸在一种无畏的气氛中,感受民乐的震撼。
所以即使是狗尾巴草也有自己的春天吧。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