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院回家,正式开始坐月子。回想坐月子这件事我的情绪非常复杂。这段时间让我看明白一些事,但又没有完全看明白,感觉我触碰到了一些什么,却又没有完全抓住。我希望我能通过写作的方式明白其中的道理。梳理清楚里面的逻辑关系。
出院回家那天路上的氛围还不错。孩子爸爸把车开得很平稳,孩子奶奶抱着宝宝,我裹着被子坐在后座,宝宝安静地睡着了。我没有带月嫂回家,因为临出院的时候,婆婆抱孩子已经抱得像模像样了。尿不湿也能换得差不多了。我是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的。
我坐月子是酷暑。我本身是不怕热很怕冷的人。生宝宝之前,原计划是不开空调,不洗澡,不洗头坐传统月子。原计划也没打算让宝宝和我一张床睡,是想从小培养宝宝独自睡一张床的,因为我的记忆里老家的小孩会自己睡在一张藤编的床上,下面铺着稻草或者玉米皮,上面铺着褥子,夜里宝宝醒了就晃一晃。只是现在很难找到了,所以我准备的是尿布台,而且尿布台上面那一层是有栏杆的,宝宝是可以睡的。我当初想象得很美好。因为那时候婆婆说要来帮忙带孩子,生之前孕晚期的时候婆婆经常说“你什么都不要做,到时候我和**来弄,你就把身体养好。”我就想着,买个尿布台,下面可以放宝宝用的东西,上面给宝宝换尿布,睡觉。这样婆婆也好,我和**也好,给宝宝换尿布的时候就不用老是弯腰了。为了买到合适高度的,我还特意测量了一下,让婆婆感受一下哪个高度她觉得更舒适不累腰。婆婆那时候没有我想象中的高兴,但也配合着量了一下。
其实,我现在回想起来过去种种,已经能从她的前后行为不一致中推测出了她真实的想法。婆婆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真正帮我带孩子,又或者准确点说,婆婆眼中的带孩子包括打扫卫生,给孩子洗衣服,洗脸,抹香香,陪孩子玩,推孩子出去遛弯,不包括给孩子换尿布,洗屁股,吃AD,喂奶,拍嗝。至于给我做饭,她也是愿意看在孩子要吃母乳的份上给我做的。也基本上做一下能够下奶的菜品。因为在我坐月子的时候,她能够做丝瓜炒蛋,丝瓜蛋汤,鲫鱼豆腐汤……之类的菜。而且月子期间,大多数菜也都是我丈夫手把手教过后婆婆学会的。但和婆婆相处的时间里,她几乎是没有兴趣学会我喜欢吃的菜的。也就是说,她做的事情都只限于她愿意而不是我需要。我不知道我能否表达清楚这两者的区别。举个后面发生的事情:为了恢复身体,我需要喝五红汤。婆婆不会做五红汤,我带她去买衣服的时候店里老板闲聊,聊到这个,很热情地和我们说五红汤怎么熬。老板也和婆婆说话聊天,但婆婆始终没有搭腔。等买完衣服,出门后,我又再次建议回去试着熬一下,婆婆推着宝宝走得很快,还是没有听见的样子。我就又说,她有点不耐烦,就说“我不会做。”我说,我也不会,人家不是说了嘛,弄点红豆,红枣,红糖,之类的,咱们回去一起弄吧。她说她不会。后来,打算熬五红汤,发现家里也没有红糖。我就喊她熬八宝粥,因为她每天都熬大米粥,每天喝我不想喝了,想换换口味。但无论我怎么说,婆婆就一句话“我不会,我不懂,我不知道怎么熬的。我怕我做不好,我们那的人不喝。”我这个人也是好为人师,在我的思想里,有不会的很正常,尝试着弄就行了。但她就是不弄。因为这事我们还大吵了一架。她只愿意做她会做的,不会因为我有需求而尝试和改变。那到底是她真得学不会呢还是不想学呢?事实会证明的啊。因为后来,我丈夫某天教了她一次。她就学会了。她试着熬了一次,第一次熬的稀,我就多吃点馒头,然后喝稀的,第二次熬的稠,我就少吃点馒头,多喝点粥,第三次不稀也不稠,我又大大地夸奖了一下。然后连着熬了好几天,只要她做了我就好好吃饭。后面,连续熬,我说可以把大米粥,小米粥,杂粮粥换着熬。然后她就不熬了。而且再也没熬过。(我写到这里的时候,在想,是不是婆婆不能接受我的任何一点意见。是不是我不能对她的行为说不,否则她就无法接受。可我是个独立人格的人,我无法完全按照她的设定走。)
婚前曾经看到过说“如果妻子有什么需要做的,不要直接和婆婆说,要告诉自己的丈夫。让自己的丈夫告诉婆婆。这样可以避免家庭矛盾。”我现在经历了这些事,到了目前这个阶段,才明白背后的门道。我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孕晚期婆婆不会蒸鸡蛋羹,我丈夫教她时,我很开心地过去一起鼓励她时她手都碰到碗了也不去做,而后来有天早晨我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做了鸡蛋羹,也明白了为什么孕晚期我教她做我想吃的菜她会反复说“她也不懂,她学不会,她不知道怎么做,她怕她做了我不喜欢。”她应该是不想被我教,不想满足我的需求,不愿意为我尝试和改变。
婆婆对我的每一次付出,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都是源于我身上有她想要的价值,确切地说是生育价值。这里插入我的生育观:我个人在没有真正生育前是想过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要生两个孩子的。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因为我想要儿女双全,也想体验养男孩和养女孩的不同感觉。而对于我的这个想法,我婆婆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当我和婆婆表达这个观点的时候,她的说法是“男孩女孩都好。男孩女孩都一样。”但我个人现在更倾向于她是有重男轻女的思想的。至于她自己是重男轻女不自知,还是假装不重男轻女,还是害怕暴露她重男轻女的思想会搅黄她儿子的婚姻。真相只有她自己清楚。而我之所以有这样的判断,一是因为我的孩子生下来后她总是忍不住去看隔壁床的男孩,二是我爸爸询问孩子满月酒她们的风俗一般怎么办时,她心不在焉。我丈夫提醒她她回神后说,一般都要买鸡蛋涂红然后给邻居送去。而我当时兴致勃勃,问一般都准备多少个鸡蛋时,她又喃喃自语了一句“一般都是生了儿子送鸡蛋,生了女儿送鸡蛋,人家要说的”我追问:“说什么?”她说“人家要说女儿送什么鸡蛋。”而我就马上反问“那你们那儿的人还是重男轻女的”然后她没再说什么了。(我自己当时并不想办满月酒。因为我那时候的身体很虚弱,我很累,而且我对带孩子的生活充满了恐慌,同时觉得外面很危险。我只想带着孩子休养生息。)三是我丈夫那边的亲戚曾经开玩笑似的问我有没有检查过性别。我说没有。然后对方说其实查不查都无所谓,第一个宝宝嘛,肯定都会要的。
回到生育价值的话题上来。从我怀孕后婆婆是频繁打电话来嘘寒问暖的,电话里也是各种叮嘱,也三番五次地说来照顾我,都是源于我肚子里有个宝宝。我整个孕期都没有真正去检测宝宝的性别。所以谁也不知道里面是男孩还是女孩。我生下来知道是女儿后,其实我是一直嘴角挂笑的。就连护工都看出来了,而我后面笑不出来了一是因为我婆婆去看隔壁床小孩,甚至说出“男孩子就是哭得大声,我们家小孩都不哭”这样的话,二是因为宝宝刚出生的样子长得不像我像婆婆。这当然不妨碍我爱她。我甚至希望我婆婆会因为宝宝长得像她而对宝宝多爱她一些。因为从孩子生下来后婆婆的反应已经让我觉察到不对劲了。她没有特别欢喜。甚至有一点魂不守舍,有种魂在飘的感觉。我看出闺女长得不像我,长得有点像婆婆,并且点出来这一点后,她才仔细打量了宝宝。我是个对他人情绪察觉很敏锐的人,那个时候我其实已经知道,我大概率不会生第二个了。因为我生的是个女儿,我只有只生她一个,才是真正的爱她。我嫁的这个家庭才能拿出所有资源托举她。如果真得有额外计划,应该也会让他们书面确定把家里的资源给女儿,在保证女儿的利益后才有可能生第二个。但我现在的观点是不生第二个,因为我不认为有一碗水端平这件事。倘若生了第二个,不管第二个是男孩女孩,我觉得我都没有信心一碗水端平。更何况,剖宫产,生第二个的风险太大,我不想承担风险,也不想再次面对生产后那个虚弱不堪的自己。第三,我不认为我产后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回到我坐月子这件事上来。当天出院的时候,当着我爸爸的面,婆婆说让我回去以后什么都不要做,宝宝交给她和**来带。让我把身体好好养好。回家的路上也都是平静的,出院回到家,就开始兵荒马乱了。我在房间床上躺好,打算像在医院那样母子分床睡,但是当我们把孩子放到尿布台上时,她就开始大哭,抱起来就好一些,放下就哭得不行。她这一哭,我几乎连抵抗都没有抵抗马上就缴械投降让她躺我身边和我一起睡了。到家后我表达出让宝宝自己睡的观点后,婆婆就不怎么赞成。我把宝宝搂在怀里后,她就不停地说“孩子就是应该和妈妈一起睡,不然孩子睡不好。”而接下来的时光里,直到9个多月的今天,孩子都一直和我睡。每一天每一夜。而我也知道了“孩子应该和妈妈一起睡”这句话背后,做妈妈的会有多辛苦。这种育儿方式,消耗的是妈妈生命。其次,我是决定母乳亲喂的,但一开始我没有打算全母乳,而是考虑混合喂养。对于母乳亲喂这件事,婆婆也是非常赞同的,一直念叨着说“喝母乳好,奶粉子怎么可能有母乳好。”一直鼓励我喂母乳。反而是我丈夫,觉得不一定非要母乳喂养,可以考虑奶粉喂养。而我是想看情况而定。
出院回到家我和宝宝都安顿好后,婆婆和丈夫开始去厨房做饭。我和宝宝单独待在房间里。我等啊等啊,等了好久,肚子饿得咕咕叫了。饭还没有做好。也没有人进来看看我。我想喊我丈夫问问情况,宝宝在睡觉,我不敢大声喊。我想发信息,手机又不在身边。而我肚子又饿,孩子是两个小时就要吃一顿的。我如果不能赶在她吃奶前让自己吃饱,我担心母乳就会不太够。我不知道等了多久,他们才进来喊我吃饭。
说起月子里吃饭,我特别无语。他们做饭很奇怪,乱糟糟的没有一点章法,感觉一点统筹能力都没有。每次婆婆和丈夫喊我吃饭的时候,我出去后基本上是这几种情况。第一种是:菜炒好了,没有馒头之类的主食,有汤。然后汤很烫,喝的话要等它冷一些。只吃菜我又吃不饱吃不下。于是他们虽然喊我去吃饭了,但实际情况是,我坐在餐桌前,等着他们去热馒头,等馒头热好了,馒头烫手烫嘴,要等一会,这一等,菜又凉了,然后他们再去热菜,等菜热好了,我开始吃菜吃馒头,吃完以后汤又凉了,然后又去热汤。第二种是:问我吃饭不,我说吃。结果到厨房一看,菜还没下锅,说我啥时候吃啥时候炒。一问,有汤和馒头。汤盛出来还不能喝,烫嘴,要等。只有馒头没菜,又不能干吃馒头,于是坐饭桌前等着,等着菜出锅了,才能吃馒头吃菜。心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