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容悦小茶茶
姐姐，推我去花园，我要感受一下阳光。
姐姐，给我摘朵花吧，我要红色的。
姐姐，放《吉赛尔》，我要跳起来。
01
柔和明亮的阳光下，眼睛被蒙起来的琪容，仿佛一只真正的白天鹅，四肢纤细灵动，舞姿欢快跳脱。此刻，她又是那个善良热情、义无反顾爱着阿尔伯特伯爵的少女吉赛尔。
琪容从九岁开始学习芭蕾，凭借着对芭蕾舞的狂热与痴迷，一度成为本市舞蹈学院芭蕾系的翘楚。可是，就在她槐根梦觉，苦尽甘来，成为一名专业芭蕾舞演员才半年之久时，噩梦从天而降——她被查出患上了淋巴细胞型白血病。
姐姐琪美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跳跃、踮脚、连续旋转，看着她摔倒，又爬起，神情平静却慈爱。琪容自从生病以来，生命力却出奇地更加旺盛了，似乎是要把原本漫长一生的全部精力，要尽数倾注在自己所剩无几的时月里一般。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正如此刻她衔在嘴里的那枝玫瑰花，傲然怒放，鲜艳欲滴。
十天前，琪容在姐姐的陪同下，签署了眼角膜捐献协议。她要在死后，把自己的眼睛留给一个对她有恩的人，也是一个她默默深爱着的人……
02
“琪容，你这么执着地爱着那个人，确定不让他知道你的心意吗？你为他做这些，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连你爱他都不知道……你甘心吗？”琪美小心搀扶着妹妹坐回到轮椅上。
琪容将蒙着眼睛的纱布重新系好，缓缓地说道：“他给不了我回应，知道了又能怎样？我是心甘情愿的。再说了，我现在这个样子，捐出眼角膜给一个需要的人，让他重见光明，也算是做好事不是吗？”
“别这么灰心！我们还是有希望的……”琪美说。
琪容轻轻地笑了：“但愿我有好运气。如果没有，就让我在这最后的日子里，陪他一起在黑暗里度过好了。”
琪美无奈地摇着头：“他双目失明了，你也就把自己的眼睛遮起来……真不知道秦钦那小子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能让一个姑娘这么对她！”
“他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是这辈子帮过我……我欠他的。”
“有恩报恩是没错，可你不该这么痛苦地爱着他。”
“姐，喜欢着一个人的时候，是幸福的。而且，在我短暂的这一生里，能如此淋漓尽致地去为一个人，让我觉得没有遗憾，不虚此生呢。”琪容病态苍白的脸居然散发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芒来，让琪美一时不忍心再说下去。
她的这个妹妹，表面看着果敢、要强，可实际上也敏感、柔软、细致。喜欢了一个人这么久，认真执着，寂静又热烈；付出了，不计回报，于自己的世界里独自欢欣。
琪美绕到轮椅前面缓缓蹲下来，伸手将琪容的双手握到自己的手心里，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小心翼翼地问：“琪容，你告诉姐姐，如果没有这个病……或者我们把它治好了……到那时，你会不会有勇气将秦钦追过来？……或者应该说夺过来，你，会这样做吗？”
爱的这么辛苦，不努力争取一次，怎么甘心？
琪美敢这么问，也是清楚妹妹从来都能坦然正视自己的病情，也并不忌讳谈论的原因所在。但现在她却一直沉默着，仿佛陷入了很深的痛苦，于是琪美开始忐忑了，开始后悔自己说错话，戳了她的痛处，毕竟琪容正病着，还那么严重……
她自责难当，刚要开口道歉，就见妹妹沉重的摇了摇头，说：“他跟那个叫晓鸥的女子很配……看得出来，那也是个好女孩……”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忍打扰，就只能委屈着自己。
03
秦钦的眼睛看不见了。
一场车祸，他在医院躺了两个星期才清醒过来，但却在第一时间被告知：
因双目角膜损伤严重，除非找到捐献者进行角膜移植手术，不然将永久性失明……
天降横祸，始料未及。
在他最痛苦无望的日子里，是女友晓鸥陪在身边，不离不弃，悉心照料，这让秦钦不甚感激。
半个月前的一天，晓鸥接到医院传达的信息，兴高采烈地跑来病房告诉他，医院找到了一个角膜捐献者，他的眼睛有救了。
秦钦自己也很高兴。眼角膜供体本来就严重匮乏，而且角膜盲患者又众多，角膜供体来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很多病人一生都只能在黑暗中度过。自己是何其幸运，终能重见光明？
感动之余，他向医院打听捐赠者的信息，但无奈对方坚决不肯透露姓名，只说是一个患了白血病的年轻女孩。
想到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逝，不禁让秦钦的心又开始沉重起来。
世事无常，自己能遭遇横祸却大难不死，后又得此贵人相助，眼睛复明有望，实属幸中之幸！
他在病房里自己摸索着活动腿脚，晓鸥抱着开水瓶进来，说自己刚才在走廊里碰到一个很是时尚漂亮的年轻女人，远远就看见她在秦钦的病房外踌躇徘徊，但看到自己过来，就低头走了，问秦钦是不是认识这样的一个人。
秦钦想了半天，也没在自己的同事和亲朋好友里搜寻到如此模样的人，就说可能是找错了病房。
晓鸥却突然说，还记得一年前你在柳园机场停车场里救下的那个女孩吗？那人很像她……
琪容？
秦钦不由陷入了记忆的漩涡……
04
所有的遇见，都千篇一律，唯有我于你的情深，举世无双。
经过多次化疗，琪容面色焦黄憔悴。她斜靠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方形原木色相框。
她用冰凉的指尖，颤抖着轻轻划过那个在阳光舒适的海滩上安静作画的纯白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温柔的弧度。
这是她曾经看过无数次的照片，照片上年轻人深黑的头发有几丝凌乱，纯色的衬衫下摆，也向左侧翻起着一角，让她仿佛看见了轻柔的海风，听见了舒缓的海浪。
——这个身上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温煦气质的男生，当时一定没注意到有人在不远处悄悄拍下了这一幕吧？
那天她的确没有去惊扰他，尽管在这之前，他们就已经认识了。
所谓“认识”，不过是她第一次发病，而他正好充当了那个乐于助人、救苦救难的路人而已。
只是情之一字，最是无理可循。当时在那个空旷的停车场里，从天而降的，除了她的救命恩人之外，还有她的爱情……
后来她也问过自己几千几百次，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发病，秦钦也没有像天使般将她拯救，她还会不会对他一见就倾心，答案是肯定的，她会。不管他以何种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爱他，都是她的宿命。
尽管他伊人在旁，风景正好；而她，只能明哲保身，寂静相思。
05
多想于茫茫人海中找到你……可后来又想，即便找到了，我又能拿你怎么办呢！
琪容，是你吗？
那个我亲自送到医院抢救的白血病女孩……
那个一跳起芭蕾舞就如痴如醉浑然忘我的女孩……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酒窝醉人的女孩……
那个跌倒了也要爬起来再哭的女孩……
那个喜欢着我的女孩……
那个要在走后将光明留给我的女孩……
是你吗？善良单纯的吉赛尔……
秦钦独自坐在病床边，仿若一座木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