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有生//道医学中的生命智慧——听专家李维东讲座后的揣悟


道医学中的生命智慧

——听专家李维东讲座后的揣悟

作者//郭有生


2026年8月16日,榆林市国学文化研究会在上郡古玩城养真堂,举办了“道医学基础浅析——回归生命本源智慧”的专题讲座。讲座由高级心理咨询师、民间疗法师、汉字养生研究所所长、榆林国学会道医养生研究院院长李维东主讲。

他的讲座耐人寻味。他首先谈到了医易一理,从易味医,从医见易。

医与易的相通,不在高悬的匾额上,而在那方寸脉枕与六爻蓍草之间,丝丝缕缕,缠成一张看不见的网。若细数起来,大约有五处光景,最是分明。

其一,在阴阳五行的骨子里。人的五脏,原是天地的缩影:肝属木,恰似震卦初生的雷,带着一股抽芽的劲;心属火,如离卦的明,煌煌地照着胸腔;脾属土,似坤卦的厚,默默承载着水谷;肺属金,若兑卦的清肃,一呼一吸都带着凉意;肾属水,如坎卦的渊深,幽幽地蓄着元精。这五者相生相克,竟与八卦的摩荡一般,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兜转成一个圆,医家治病,便是要在这一圆里寻那失衡的一角,拨乱反正。

其二,在脉象与卦气的呼应上。春弦夏洪,秋毛冬石,四时轮替,脉也随着换季——那弦,是东风解冻时柳条绷紧的弧度;那洪,是夏日江河漫堤的阔大;那毛,是秋叶离枝的轻浮;那石,是冬雪压枝的沉滞。而《易》中十二消息卦,不也正是依着节候,一爻一爻地消退生长么?于是医者的三根指头,便如握着一枚无形的卦盘,浮取为天,沉取为地,中取为人,三才俱在,病邪的踪影便无处遁形。

其三,在诊断时见微知著的眼光里。望诊如观卦,色现于面,苔见于舌,皆是身体深处冒出的爻辞:印堂发青,是肝风欲动;颧骨泛红,是虚阳上浮。这与易占何其相似——见履霜而惊觉坚冰将至,观鸟雀而知风雨欲来。医者不必等到症候全显,只消从一丝细纹、一缕气息里,便推演出未来三五日的吉凶,那未病的征兆,早早在经络里写成了草稿。

其四,在治病的章法上。开方如布卦,君臣佐使,各安其位:君药是主爻,坐镇中军;臣药是应爻,遥相策应;佐使便是那动爻与变爻,或助或制,灵活斡旋。一味升麻升举下陷的阳气,如初爻由阴转阳,将欲坠之势猛然托起;一味大黄荡涤积滞的浊邪,如上爻由阳转阴,以通为顺,使壅塞之浊从下而解,如釜底抽薪,热退身清。针刺呢,更似点画卦变,得气便是爻动,酸麻胀重之间,仿佛听见僵滞的经气“哗”地一声,从坎渊跃入离明,循环顿生暖意——那针下的悸动,分明是闭锁的经脉被一阳来复,哗然开张。

其五,在“治未病”的深远意趣上。《易》讲“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医家则说“上工治未病”。那观色察脉,不是等病了才去补救,而是趁卦象初显乖谬时,便用导引、食养、吐纳去调匀,如调琴弦,未等裂帛,先自松紧。于是人这具血肉做的卦盘,便常在将病未病之间,被医者轻轻拨回中正之位,让阴阳复归浑融,如太极之回旋,永无滞碍。

这五处,合起来便是医易一理的真意——原来天地大宇宙,人身小宇宙,都在同一部无字的天书里,互作注脚。

李维东先生深谙道德养生,提出养气先得养德。道德和人的经气密切相关。细细想来,何尝不是如此。

那养气的事,你看那些鹤发童颜的老道,打坐时背脊笔挺,一呼一吸间吞吐着晨曦,可你若了解其中三昧,便知那清气能沉入丹田,全赖心上一片坦荡——心若不净,气便在胸腔里打着旋儿,上不去,下不来,郁成一团湿漉漉的阴云。

中医望诊,其实望的不是气色,望的是一个人一生的行迹。颧骨上那片暗沉,未必是风寒客肺,倒像是昨夜那句伤人的话,还在心脉里冷冷地凝着——原来伤人的话,是先伤了心,再由心脉传遍周身;印堂间那道青纹,也未必是心火亢盛,许是某件亏心的事,沉在厥阴经里,成了化不开的淤。德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在气血里写得端端正正:仁气养肝,肝木条达,如春日新柳,自然舒展;义气养肺,肺金清肃,如秋空洗过,半点滞涩也无;礼气养心,心火明澈,如朗日当空,雾霭尽散;智气养肾,肾水涵藏,如深潭映月,沉静而明;信气养脾,脾土敦厚,如大地承物,万物化生。五德与五脏,原是一气相通的。

《内经》里说“恬惔虚无,真气从之”,那“恬惔”二字,不就是德的别名么?心里攒着算计的人,任你服尽人参鹿茸,气脉总是拧着,像一截冻僵的藤;而坦荡之人,即便粗茶淡饭,那气也在十二经里淌得潺潺有声。我见过一位老中医,年过九旬,开方时手不抖,眼不花,问他养生诀窍,他只笑笑,指了指心口——那里头不存怨,不积怒,不藏机心,于是气便有了宽敞的屋子住,住得舒坦了,便化作满面红光,从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这便应了“养气先养德”的道理:德是根,气是叶,根扎得深,叶自然茂;德是源,气是流,源清则流洁。人若能在临睡前,把白日的愧怍像抖落衣尘一样抖尽,那一夜的呼吸,便与天地同频,浑融无间。待到晨起,清气自会从涌泉穴升上来,一路漫过关元、膻中,直达百会,那时你便会觉得,整个身子轻得像一枚竹叶,只消一瓣心香,便能在人间的烟火里,飘成一片不落的云。

讲座中,最生动的是他介绍了民间疗法拍五窝,此五窝来源于中医八虚说。他还现场指导大家拍腋窝,说腋窝中有极泉穴,调心经,通血络。

也是,人间病痛,多半是邪气找着了窝。这窝不在梁上,不在灶下,偏生在人身上五个凹处——腋下、肘弯、胯根、膝后,还有腰眼那两汪浅浅的洼。

腋窝是肝的营盘,平日藏着些无名火、未竟的愿。拍之如摇动一棵闷树,积年的怨气便簌簌落下,其功疏肝解郁。肘窝归心肺,那里淤着说不出的烦与咳,一拍,仿佛揭开了蒸笼的盖,闷气散作白烟,其功养心宣肺。腹股沟乃脾的谷仓,久坐者那里常滞着湿气,拍起来声音笃实,像老农打晒新谷,其功健脾化湿。腘窝属肾,膝后那两根大筋之间,藏着腰腿的陈年酸楚,轻叩之下,竟有金石声其功补肾强腰。

腰骶窝最是特殊,不在正统八虚之列,却是凡人最易亏空之地。它在第四、五腰椎与骶骨之间的凹陷处,命门、腰阳关、八髎诸穴错落其周,是督脉与膀胱经交汇的要冲。一掌下去,不可太重,太重则伤及腰部筋脉与肾气;也不可太轻,太轻则如隔靴搔痒。要像老翁搓暖手捂在孙儿背上,徐徐地,让热力透进骨髓里去。据说此处藏的是寒湿二邪,可我私下以为,更藏着现代人久坐的倦、奔波的累,其功温阳通督,补肾健腰。

拍打之法,说来也简单:五指并拢,掌心弓起如掬水,让空气在掌与肤之间作个缓冲。啪,啪,啪——声音清脆而不疼,像雨点打在荷叶上。每处百下,晨起或睡前,不必拘泥时辰。五窝拍毕,静坐片刻,听脏腑间一片清明,仿佛古寺晚钟过后,群山都静了下来。

李维东先生多次强调,孙思邈在《养生铭》所说“亥寝鸣天鼓,寅兴漱玉津”,其养生之功当特别注意。此说关乎中医子午流注。

那亥时的钟,敲在二十一与二十三之间,正是一天中最幽邃的刻度。此时三焦经当令,百脉如倦鸟归林,纷纷敛翅入巢。古人说的“鸣天鼓”,其实不是鼓,是两手心掩耳,指尖在后脑勺上轻轻叩击,那声音便从骨缝里渗出来,闷闷的,沉沉的,像地底深处一瓮陈年的酒,被木槌敲醒了。这一敲,肾精便应声而振——肾开窍于耳,耳通于脑,脑为髓海,那闷雷似的响声一路向深渊探去,把浮越于外的虚阳,重新摄回命门之中,如牧人吹角,把漫坡的羊群归拢进圈里。而此刻,子时的阴气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唯有这一阵轰鸣,像在暗夜中点亮一盏小灯,护着那一点真阳,不让它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待到寅时,约莫凌晨三至五点的光景,天地尚未开眼,肺经却已悄然醒来。肺为华盖,主一身之气,此刻天地的清气初动,人的气脉也最是清朗。那“漱玉津”的功夫,便是舌抵上腭,待口中津液盈盈,便鼓漱数十回,分作三口,徐徐咽下。那津液,不是寻常的口水,是肾水上承、心火下济的甘露,在口腔里转了几转,便化作一股温润的泉,顺着任脉缓缓坠下——先经胃脘,润泽中焦之土;再入丹田,滋养下焦之水。你且细听,那吞咽之声,如春冰初解时第一滴融水落在青石上,叮的一声,带着清冽的回响。古人称此为“玉泉”,饮下便与脏腑相合,滋肾水以润肺金,咽玉津以养胃土,仿佛一场无声的夜雨,把干燥的经络一寸一寸地洇湿。

这一亥一寅,一闭一开,恰是太极图里阴阳鱼的眼睛。亥时阴极阳弱,故鸣天鼓以护真阳;寅时阳动阴退,故漱玉津以滋阴液。一护一滋之间,阴阳得养,水火既济,五脏六腑便在这时序的轮转里,找到了自己的节律。可叹今人,亥时尚在荧屏前瞪着眼,寅时却正酣睡如泥,把那天地赐予的养生时辰,白白地掷进黑甜的梦里。殊不知那玉津需在鸡鸣前咽下才清,天鼓需在夜深时叩响才沉——待晨光熹微,窗纸上透进第一缕灰白,你摸摸自己的脉,便知道这一夜的功夫,有没有白费。

引起大家高度关注与兴趣的脏腑共振音疗术,李维东先生列举了多例。并且亲自示例如何发音,点明有何功效,可以治疗何种疾病。对此音疗术,说白了,便是拿声波当药引子,引着五脏六腑在自己的频率上轻轻地颤。这法子听着玄,根却扎在《黄帝内经》的“五音疗疾”里,说是天地间有五音(宫、商、角、徵、羽),人身上有五脏(脾、肺、肝、心、肾),彼此间便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宫音(Do),厚重温醇,能健脾养胃,唤回运化的生机;商音(Re),清脆肃劲,能清肺肃降,让呼吸清朗如洗;角音(Mi),悠扬婉转,能疏肝解郁,抚平胸中块垒;徵音(Sol),热烈明快,能温阳通脉,让血脉里淌着暖意;羽音(La),轻柔清纯,能入肾安神,引浮越的阳潜入静谧之渊。

比如他谈到,发“哼”音可以治疗肚胀。这是民间依据五音疗法,悟出哞、咩、哼、喵、汪.等牛羊猪猫狗的发声,对应五脏。

那“哞——”的一声,从牛的胸腔深处拖出来,沉甸甸地坠入丹田,像一面厚牛皮鼓被闷闷地擂响。这声音浑厚而绵长,频率低沉,正合了肾与膀胱的羽音(La)——一声牛哞,引气下沉,如锚入渊,将那上浮的虚阳一寸一寸拽回命门。老人家在田埂上听了一辈子牛叫,那股子沉静的定力,原是肾气足的底子。

“咩——”羊的叫声,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像春水初融时冰面裂开的纹路。这声音清而不脆,柔而不弱,蜿蜒着向上走,落入肝与胆的角音(Mi)。你细听那“咩”里,藏着木气舒展的劲——一声叫唤,肝胆的郁结便随着那颤音散开,如柳条在风里轻轻一摆,把积了一冬的闷气抖落干净。

“哼——”猪的哼唧,闷在鼻腔与咽喉之间,嗡嗡地打着转,不甚响亮,却有一种敦厚的渗透力。这声音暖融融、湿漉漉的,如灶膛里余烬未灭的温火,正合脾与胃的宫音(Do)。那哼声在胸腹之间回旋,像一双手轻轻揉按着中焦,把板结的胃土揉松,把滞涩的脾阳唤醒。

“喵——”猫叫的妙处,在于那一声里短促时如钩,轻盈上扬,带着一股子灵动的火气,应的是心与小肠的徵音(Sol)。你若在午后困顿时听一声清亮的“喵”,那声音便像一小簇火苗蹿入心包,把蒙昧的睡意烧开一个洞,清阳之气便从那洞口升起来。

“汪——”狗的吠声,短促而有力,如金石相击,脆生生地划破空气。这声音清冽爽利,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刚劲,正合肺与大肠的商音(Re)。一声“汪”,肺气便为之一振,如晨钟撞破迷雾,把壅塞在胸中的浊痰震得松动。清晨遛狗的人,听那犬吠在空巷中回荡,胸腔里也跟着清朗几分,便是这道理。

此外,歌手吊嗓子,发元音a、o、e、i、u、ü,也有治疗功效。那元音,声波入脏如钥匙入锁:a开心胸,o和脾胃,e清肺浊,i疏肝郁,u沉丹田,ü交心肾。歌者晨练若念随声走,便是以喉作针,替六经做一回温润的导引,不费药石,却比药石更亲近血肉。但须记着:发声时若只用力不用意,那声音便如无根的浮萍;若能闭目凝神,念随音走,“a”至心,“o”至脾,“e”至肺,“i”至肝,“u”至肾,“ü”至心肾之间——那六个元音,便成了六把钥匙,一一打开脏腑紧锁的门。

他还讲到“嗡、阿、吽”三字的发音,能通三焦。这原是梵密的种子字,被后人借来与三焦相配——“嗡”通上焦,“阿”通中焦,“吽”通下焦。此非《黄帝内经》所载,乃民间养生家依声波共振之理引申的经验。也有人主张用“哈、呼、嘿”三音对应三焦,“哈”开口宏大,宣发上焦肺气,可治胸闷咳嗽;“呼”唇撮气沉,振动中焦脾胃,可消脘腹胀满;“嘿”短促坠腹,温煦下焦肾与膀胱,可祛水肿腿沉。三焦关乎一身气机,发此三音,其治何症,自然分明。至于他所说赶马车的“于驾”之声,在一沉一扬、一收一放之间,气机如被一只手推着,从丹田向上涌,又向前胸散开。这复合音的功效,不在哪一个字上,而在那一收一放的节律里——如潮汐涨落,引气血顺着三焦做了一回完整的巡行。

至此,感慨这一场讲座,如一席知识的盛宴。让我们明白了道医学的生命智慧,不在玄虚的经卷里,而在每一次呼吸、每一声吟诵、每一掌拍打之间,等我们俯身拾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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