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孙万龄站出来旗帜鲜明亮出态度,然后目视众人。吵吵嚷嚷的百姓瞬间安静不少,等到已经听不到任何人的叫嚷,我这才一字一顿地道:马化龙罪不容恕,抓捕他的命令是本将下的。你们之中很多人不明真相,以为包围本将行辕就能让马化龙逃出生天。那些撺掇你们出来闹事的人大部分都跟马化龙有关系,他的妻儿,他的子女不想他有事,此事无可厚非。可是你们想没想过,被马化龙害死的将士,他们的妻儿子女,难道就希望他们不明不白的死在自己人手上么?
多年来,回汉两族受恶人挑拨利用,相互诋毁相互仇杀,你们自己清楚,掉头的十个人中有九个是汉人头,马化龙就是靠着回汉两族无辜兄弟的脑袋,一步一步往上爬,他的手上,沾满了汉人兄弟的鲜血。

暂时压下一板,晃动已经燃烧了大半截的那一柱香火,趁热打铁。
本将不愿多造杀戮,但是如果有人不愿意过安稳日子,就想着走一条死路,本将成全,并亲自送他上路,顺带送一壶老酒,地道的老孙家酎酒,不信到汴梁城看看,孙羊正店售卖的就是俺老孙家酎酒。西北边陲,大清朝的重镇,不允许任何不和谐出现,不容忍一切荒草怪芽,各安本分,本将不会怪罪。若是有人因为别人煽风点火而想闹出点动静,哼,这半炷香火时日不多,看好了,听清了!
香火烧完前必须要有决断!周围发出如雷般的怒吼。
抽出你们的大刀,让那些不长眼的人,舔舔回回血!丈三怒喝道。
拿出你们的勇气,让那些受蒙骗的人,也尝尝血的腥味!李吊蛋仿套一句。
是!俺们这刀喝饱过太平军的血,品尝过捻子军的血,就是没尝过回回的血!众清军兵勇语吐寒光!
就是!
就是!
尝尝!
尝尝!
咔嚓嚓!
咔嚓嚓!
歘一下,丈三首先抽出了腰间的屠龙刀;嗖一下,李吊蛋拉满了落日弓;覃黑子也趁机端起了火药枪。与此同时,一个士兵拿块赭红色磨刀石哧啦哧啦磨擦,丈三张开獠牙的刀口,一个士兵弓弩手将李吊蛋弓弩的机括上膛。所有士兵都在摩拳擦掌跃跃欲扑。那一柱香火越来越短,只剩下小指甲盖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
几个胆小的闹事者,脸色煞白扑通扑通犹如饺子下滚水锅,呼啦啦跪倒溜平地,耷拉着白脑袋。一些畏畏缩缩的人,开始松动朝后面退去,接着那些不明真相被煽动而来的百姓也开始往后慢慢移动脚步。
突然,在队伍的末尾,有一人拔腿狂奔,很快便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之中。真正应着了那句话,一马当先万马奔腾,眨眼功夫,那些围拢的百姓如潮水一般呼啦啦退去,比来的时候速度老鼻子快了。
声势浩大的聚众闹事,犹如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被我几个唾沫星子就打发了,不能不说是我孙万龄走了好运,看当时那气势,我也是心里打鼓砰砰砰的。好了,翻过去一篇。
在队伍开始闪缝松动的时候,倒是有个主动闹事的人想要挽留那些百姓,可奈何抄家灭族的威胁实在太大,没一个百姓愿意再听他忽悠就散架了。

三天时间,很快被漫天的黄沙吞没。市井之中就盛开了一朵流言蜚语花,花色鲜艳,花姿优美,风摆杨柳。说什么,这次孙万龄一个小小的守备前来剿灭回回是假,把总兵黄增广挤走是真,这总兵的位置姓孙的都想了多年了,虽说是个守备,可他身后有个张曜,张曜后边有个左宗棠左大人,左大人可是个能晃动大清朝江山的人物,是大清倚重的两位汉人大臣之一,与李鸿章完全可以平分秋色,掰一掰手腕子。
乖乖,一口大黑锅一下子扣我孙万龄头上。好在黄增广经多识广并不是完全狭隘之人,黄增广主动找我端了几盅,一切都在不言中。酒过三巡觥筹唱,菜过五味入肚肠。这边厢,总兵府内酒菜喷香,这边厢黄增广脸上雨也暴风也狂,在离他三尺三的地面前扑通扑通再扑通,跪着三个胸口染着血迹的麻衣汉子。黄增广自然清楚怎么回事,大声斥责: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总兵养着你们干什么!几十个人,竟然被吓得屁滚尿流,可你们还有脸跟本总兵说已经尽力了。
听话听音,我孙万龄当然清楚,这位总兵官没言明被谁吓得这样。潜台词当然指我这个新来的兵头,而且还只是个守备。
原来,总兵黄增广听说我们这支队伍要来剿灭回回,早做好了迎接诸多事宜。尽管黄增广的官阶比我孙万龄要大,我孙万龄的为人他黄增广也早有耳闻,他想结交像我这样的,尽管官小,难保以后不飞黄腾达,提前埋下引子既省时省事,又有力有效。这个黄增广可不简单,干啥事都有个提前量,老早布局,到时候才能遇事不慌得心应手。一般人办事求人大都是算上轿算扎耳眼,他可不,他是提前埋下引信,有了些许希望,再装填炸药不迟。一旦事情按照他设定路线走出点眉目,歘一下掏出火镰子,嗖一下请出火石,嚓嚓几下就把火打着引爆炸弹,弹花吐出灿烂之后,一切都能如愿。
黄增广是要送我一份特殊的见面礼。刚刚聚众闹事的回回就是他黄增广送我的大礼。想来这份大礼确实不小,一般人还真不好接受。要是我孙万龄是个胆小怕事又头脑简单的主,肯定马上滚蛋,大西北的羊肉不是谁想吃就能吃到嘴,那膻味能撵到你梦乡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