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平县,刑警队的一号审讯室里,陈大洪坐在审讯椅上,因为只是传唤协助调查,所有并没有考上手铐。
陈大洪双手搭在审讯椅前方的隔板上,腰板挺的很直,表情严肃,一副大老板的做派。对于今天的传唤他以为是因为自己女儿的案子,并没有太多的排斥和反抗,前边惯例的问题都很顺利的完成。
“陈先生,户口是北岗镇的?”
“嗯……”陈大洪冷冷地回答。
“据我所知,北岗镇和南岗镇合在一起就是前些年的岗头乡。”
“警官,你不会让过来听你上地理课的吧!我关心的是我女儿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凶手找到了吗?”
“既然你是岗头乡的,那你应该听说过10.25凶杀案吧!”孟良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大洪,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包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陈大洪迟疑了半晌,说:“不记得了。你指的是哪一起?”
“至今未破的那一起。”
“首先,我不是警察,不可能知道哪起案件有没有破;其次,你问这个问题跟我女儿的案子有关系吗?我可以拒绝回答吗?”陈大洪依旧保持着正襟危坐,这是他多年在商界我怕滚动打练就的本事,在社会的大熔炉里他什么人没见过。
“陈先生,恐怕你是误会了,这次传唤不是因为你女儿的案件。”
陈大洪内心一惊,他强忍着不让内心的吃惊表现出来,顿了顿,回答道:“那是因为什么?难不成你们认为我犯罪了?”
“这次传唤只是协助调查。”旁边的记录员连忙解释道。
“调查?调查什么?”陈大洪内心开始焦躁起来,表现出不耐烦。
孟良见他不怎么配合,便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找到了你女儿被害的第一现场,在第一案发现场提取了血液样中我们发现了两个人的DNA,一个是你女儿的,另外一个……”孟良说到一半,停住了,看着前方的陈大洪,此时陈大洪一直低垂的眼睛,抬了起来,看着孟良,他在期待孟良接下来的话。“另外一个是林月华的。”孟良接着说。
陈大洪瞳孔快速扩张,呼吸有了起伏,说:“怎么可能?月华那晚一直跟我在一起。”
陈大洪把孟良话中的林月华理解成了自己的老婆,他以为警方是怀疑细节的老婆杀害了自己的女儿。
“陈先生你先别激动,至于这个林月华并不是你老婆林月华,而是二十年前10.24凶杀案的被害者林月华。”孟良一个一个字地往外吐。
陈大洪瞬间冷静了下来,强行压制内心的慌乱,大脑飞快地转动,“孟队长你是说,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复活了,杀了我的女儿?”陈大洪表现出不屑,“你确定不是在讲鬼故事?”
“陈先生请你注意言辞。”旁边负责记录的警员厉声呵斥。
陈大洪调整了一下坐姿,扭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我也不信‘厉鬼杀人’,但我相信活人复仇。”孟良犀利的眼神打量着陈大洪,接着说:“具我们调查,凶手在计划这起谋杀案的时候,故意在现场留下跟当年10.25凶杀案有关的物证,首先,第一现场出现的二十年前被害的林月华的头发丝和血液,其二,就是第二现场出现的骨牌。两个现场出现的证物,都和二十年前的10.24凶杀案相关,因此我们猜测,凶手是在进行一场有预谋的复仇计划。”
“那为什么是我女儿月月?”陈大洪不淡定了,眼神中表现出了一丝恐惧。
“这恐怕要问你们吧?”孟良反问道。
“我们怎么会知道!我们从来没有的罪过谁。”陈大洪急了,眼神开始躲闪。
“我们怀疑有人替二十年前被害的林月华报仇。你确定你对10.24凶杀案一无所知?”孟良步步紧逼地追问。
陈大洪额头渗出好说,顺着脸颊流了来,滴在审讯椅上,他埋着头,眼睛看着地面,身体发生了微微的颤抖,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他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孟良向后椅靠在椅背上,一脸严肃盯着陈大洪,旁边的记录员手中的笔在一旁草稿纸上来回乱画。
孟良突然起身,“你好好想想。”说完开门离开了一号审讯室。走出一号审讯室以后他来到了监控室,陈天雷、曾武、张潮还有杨晓芸都在。
孟良盯着二号审讯室的监控,林月华神情惊慌失措地坐在审讯椅上,眼睛空洞无神,看着陈海和刘晓雯背后的警徽,还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几个大字。
“林月华,林副局长,知道今天为什么传唤你吗?”刘晓雯厉声问道。
“不知道。”林月华呆呆地回答。
孟良见林月华如此惊慌,拿起桌子上的话筒,说:“直接提二十年前的凶杀案。”
刘晓雯“嗯”了一声,接着说:“二十年前,岗头乡发生了一起命案,这起命案的被害者也叫林月华,你说巧不巧。”
“啊……不是我……啊……不是我……”林月华发疯一般地喊道。
“安抚她的情绪。”孟良在话筒里说。
刘晓雯话锋一转,说:“我们在勘察你女儿被害案的第一现场的时候,发现了二十年前被害的林月华的血液,还有她头发丝。我们初步猜测,有人在计划一场复仇计划,想替当年被害的林月华复仇,还想通过警方把当年的事情公布于众。至于凶手为什么选择你的女儿,我想你应该清楚,希望你能配合警方,尽快找到凶手。”
林月华依旧两眼无神,一直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
刘晓雯无奈地转脸看了看张潮,张潮无奈地憋着嘴。
“你说她是真疯还是装的?”杨晓芸问道。
“我看是装疯卖傻。”孟良说完转身离开,走进了一号审讯室。
陈大洪依旧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埋头不语。
孟良端起桌子上的水杯,走到审讯椅跟前,把水杯放在了隔板上,说:“喝点水,流了这么多的汉,应该口渴了吧!”
“截止目前,我们都只是猜测。希望不是真的,如果真是复仇,我想凶手不可能就此收手的,为了你和你太太的安全,还是希望你能配合我们,一天抓不住凶手,你们就脱离不了危险,这不是危言耸听。”
“我说……”陈大洪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上的水。
岗头乡,一间破旧的土坯屋内,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地上丢满了花生瓜子壳,一群人围着一张不是很大的破旧木桌,桌子上放着一个瓷碗,瓷碗中有三颗骰子。“大……大……”;“小……小……”;“豹子……豹子……”;乱七八糟的声音中能听出这类的喊声。在这群人的边上,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在那嗑着瓜子吃着花生,他正是陈大洪。
陈大洪不喜欢学习,很早就和乡里的混混们玩到了一起,经常聚在一起打牌赌钱,但他从来不参与,只是做个旁观者,偶尔能吃个喜钱。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七点多的时候,他觉得有点累了,就想跟堂哥陈强说:先回去了。可是这才发现陈强并不在屋内,问了其他人,说他去上茅房了,还有人笑话他赢了钱想跑了。
陈大洪便穿上雨衣,走出了那间嘈杂又破旧的土坯屋。
雨下的很大,即使穿着雨衣,身上很多地方都被渗入的雨水弄湿了,他低着头沿着路边行走,因为天太黑,路面不平,他走的很慢,生怕一脚踩水坑里摔跟头。在路过火葬场的时候,他隐约听见有女人喊叫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又听了听,的确是女孩子的喊叫声,他四周看了看,声音是从火葬场那边传来的,火葬场还亮着灯。他瞬间感觉到毛骨悚然,他心跳加速呼吸越来越急促,在心底一直念叨:没有鬼,没有鬼。一边念叨,一边加快了脚步。就在他走过火葬场的时候,突然一个身影从火葬场里跑了出来,飞快地跑到马路上,顺着和陈大洪相反的方向跑,最终消失在黑夜中,天很黑还下着大雨根本看不清是谁,但那个人跑的时候一瘸一拐的。陈大洪也没多想,认为是谁和他一样被女孩的喊叫声惊吓到了。
回到家以后,简单洗了洗就躺下睡了。可怎么的,就是睡不着,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那个女孩的喊叫声。陈大洪觉得自己是撞鬼了,沾了脏东西,不知努力了多久,他才进入梦乡。
当天被梦里的女孩子的喊叫声惊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头痛欲裂,正想告诉父母昨天的事,谁知他母亲跑了进来,说:“儿子,死人啦!死人啦!”陈大洪迷迷糊糊的,回答:“哎呀,妈,我头疼的厉害,你别吵能不能。”陈大洪母亲,降低了声音,接着说:“昨晚,南边林建设的女儿林月华被人杀了。”陈大洪立刻清醒了,“什么?谁被杀了?”陈大洪母亲又重复了一遍,“南边林建设的女儿……”
陈大洪瞬间石化,脑海里联想到昨晚听到的喊叫声原来不是幻觉,是真的,而且还死了人。
“儿子,你怎么了?儿子……”
陈大洪触电一般抖了一下身体,楞了半晌,说:“哦,没事,我有点头疼。昨晚没睡好。”
“那你接着睡。”
“嗯,妈,那个死人在哪发现的。”陈大洪诺诺地问。
“火葬场边上的树林里。听说是被强奸以后杀了的,你说这谁这么残忍。”
陈大洪瞬间懵了,昨晚他从杀人现场路过,还差点和凶手撞上,想想都后怕。但他并没有把这事情告诉他母亲,再后来的警方询问过程中,他也选择了沉默,因为害怕被报复。
二十年中,这件事一直压在他心里,经常梦到那个雨夜,那女孩的呼叫声,还有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
“你当初选择隐瞒,仅仅是因为害怕?”孟良厉声问道。
“是的……”陈大洪沉吟了半晌回答道。
“没有其他要交代的了?”
“没有了。当年的事情我就知道这么多。”
“你说的陈强,是当时在火葬场工作的嘛?”
“是的,那是我堂哥,比我大五岁吧!”
“他现在人在哪?”
“我们也好久没联系了,还是一年前见面的时候听他说过,好像是……县城的凤凰小区,具体的就不记得了。”
“你再好好想想。”
“警官,真想不起来了,一年前见过他,只是听他提起过一次。”
“好的。那今天先到这里,后期有问题我们还会找你。”孟良起身离开座椅,接着说:“让他签字。”
孟良走出一号审讯室,来到监控室,二号审讯室的林月华还是疯疯癫癫的,什么也不说。
“结束吧!让他们回去。”
陈大洪搀扶着林月华走出公安局的大门,在门口拦了一辆储出租车,上车以后,陈大洪关切地问:“怎么样?”林月华眼睛回过神来,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说:“没事……”
李牧这边等了半天也没有发现目标,犹豫再三还是下车了,车里太热,加上坐了一上午实在太累,出来透透气放松一下。
李牧走到树荫下,扭动一下腰,打了个哈欠,正要伸懒腰的时候,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中间的墓地中,李牧迅速回到车里,拿出望远镜看了过去,那是一位年龄大概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束花,从走路的速度来看身体不适太好,像是刚生过一场大病一样。男子顺着墓地一直往前走,走了很久,又折了回去,又走了一会,停了一会,又上到上一层墓地。
李牧从望远镜中,看着他这样来来回回的,猜测他应该是找不着要祭拜的墓地了。最后他把花直接放在了墓地尽头的空地上,然后鞠了三个躬后我的就离开了。因为性别和年龄和秦小曼都不符合,而且也不是祭拜秦小曼父母的,所有李牧就没放在心上。
一个上午唯一一个出现在中间墓地祭拜的人还不是要找的目标,李牧心情有点低落,是不是推断错了,但又很快自我安慰道:今天不是祭日,明天才是,别急……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