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是在医院家属院度过的。医院离家属院只有2分钟的路程,我和小伙伴们经常结伴到医院食堂买饭,到职工家属浴池洗澡,有时还到太平间后面的核桃林摘核桃。
WG期间,母亲和所在医院的几个业务骨干常挨批斗,那个不懂业务的“直升机”副院长最狠,儿科的刘阿姨因批斗时顶了他一句,就被他带的那帮人把右耳打聋了。那时候,家属院的孩子们看着父母被整,对“直升机”恨的咬牙切齿。
有一天傍晚,家属院的大夫们议论,“直升机”和他的第三任老婆吵架,那女人“挺有囊气”喝了敌敌畏,急救室抢救一下午也没活过来。“直升机”又悔又恼,红着眼把急救室的高叔叔和几个阿姨骂了半天,最后抱着老婆的尸体待在太平间很长时间。
刘阿姨悻悻地说,“直升机”别的本事没有,克妻能力倒是天下第一。“恶人恶报。他官场得意,情场必定失意了。”外科的张叔叔小声说。
我和小伙伴们不懂“官场”、“情场”怎么回事,但明白人们对“直升机”丧妻一事没半点同情。
“走,看看去。”小育招呼小伙伴们,悄悄躲在太平间后面的核桃树林里。
天黑了。太平间的灯亮着,一刻钟功夫,几个人陪“直升机”从太平间走出来。隐约听见“直升机”嘱咐着,一拨人去家里帮他布置灵堂,一拨人帮他买丧事用品。“我得去她娘家一趟。”直升机的声音很低沉。
人们走远了,我们知道“直升机”很快就会陪他丈人家的亲属再过来。
“快,咱们把树林东墙那块板子搬过来。”小育指挥着。那是一块坏了的宣传板,刘阿姨就是被按到这块宣传板上,被人揪着头发打聋的。
几个小伙伴一齐动手,把“直升机”老婆的尸体抬到板子上,转眼功夫就藏到了核桃林最深处。临走时,我们没忘了拿太平间的白布把尸体盖上。
几个小伙伴儿静静地藏在离太平间不远的锅炉房房顶,等着“直升机”的再次登场。
“直升机”过来了,带来十几个哭哭啼啼的亲属。打开门那一刻,一家人站在门口半天没进去。
“尸体不翼而飞!他们能吓个半死。”小丸子吐着舌头,今天刚学的新词这会儿用上了。
“唉,注意啊,别让他们的手电筒照着咱们”施武小声提醒大家。
“快看快看,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快趴到‘直升机’怀里了,吓死她了吧?缩着头往树林里看,要是这会儿有什么动静,准能把这帮人吓死。”小育说着,大声学了一声猫叫,果然把那帮人吓一跳,紧紧聚在一起东张西望。
这时,“直升机”的几个帮手过来了,手电光朝着猫叫声往我们这边照过来。大家屏住呼吸,既兴奋又紧张,想笑又怕笑出声来。
没找到尸体,直升机刚要骂人就突然停住了。他惊恐地朝树林方向瞥了一眼,挥挥手带一帮人快步跑走了,这些人走的时候没一个人敢哭。
看着白天耀武扬威、这会儿吓破胆的“直升机”害怕的样子,小伙伴们可解气了,个个憋不住笑起来。“嘘,谁都不准说出去,也不能告诉家长!”大家拉钩承诺,我们知道,一旦被“直升机”知道是我们干的,遭殃的一定是我们的父母。
后来听说,第二天早晨“直升机”发现他老婆,对着尸体磕了好几个响头。
可怜那个无辜的女人,谁让她嫁错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