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姓庞,体型也像他的姓——膨胀得像个充气玩偶,
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站在体重秤上看数字,
然后对着员工吼:“你们这些废物,连我的体重都赶不上!”
庞德站在办公室的体重秤上,数字停在238.6斤。他满意地拍了拍凸起的肚腩,脂肪像果冻一样颤动。这是他今天第一个胜利时刻。
窗外阳光正好,十六楼的风吹不进来,中央空调嗡嗡作响,把整个办公区吹得像冷库。庞德踩着鳄鱼皮鞋走进格子间,路过的每个工位都瞬间安静下来,键盘声密集得像暴雨。
“李强,”他停在第三排,“这个季度的销售报表怎么回事?”
李强抬起头,黑眼圈浓得像涂了墨。“庞总,数据我已经核对三遍了……”
“三遍?”庞德笑了一声,脸上的肉挤在一起,“我昨晚吃了三顿夜宵,也没见你业绩涨起来。重做。”
他继续往前走,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作响。财务部的王敏正在整理发票,手边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王会计,”庞德凑近了些,古龙水混着汗味扑面而来,“上个月那笔设备采购,发票开得怎么样?”
王敏的手指微微一顿。“庞总,按照您的指示,已经分拆到七家供应商了。”
“七家?”庞德皱眉,双下巴叠成三层,“太少了,至少要十二家。税务局那帮人又不是傻子,七家太明显。”
“可是庞总,再拆分的话,每家的金额就太小了……”
“我说十二家就十二家。”庞德拍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身体一歪,“记住,我们是合法避税,不是偷税漏税。这是商业智慧。”
午休时间,庞德约了客户吃饭。他钻进那辆加长林肯时,车门框卡住了他的肚子,司机很熟练地侧过身子帮他调整角度。
“去新开的法餐厅。”庞德吩咐道。
车里真皮座椅散发着昂贵的气味,他掏出手机查看员工考勤。有三个迟到五分钟的,扣半天工资。有两个早退十分钟的,扣一天。他满意地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像屠夫在挑选待宰的羊。
法餐厅的鹅肝很嫩,配着松露酱汁,庞德连吃了三份。对面的客户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看着他进食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庞总,”客户放下刀叉,“您知道新来的税务专员是谁吗?”
庞德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问:“谁?”
“赵明。当年被您开除的那个财务主管。”
刀叉“当”的一声掉在盘子里。庞德想起五年前那个总是皱眉头的中年人,因为坚持要按规矩做账,被他当着全公司的面羞辱后辞退。
“他……回来了?”
“回来了。”客户擦擦嘴,“而且,他已经查了你三个月的账。”
庞德感觉胃里的鹅肝突然变成了铅块。他想站起来,但椅子卡住了他的大腿。服务员过来帮忙,三个人才把他从椅子里拔出来。
回到公司,员工们都在加班。庞德径直走向财务部,推开门时,王敏正对着一堆报表发呆。
“把上个月所有发票的原件给我。”他的声音在发抖。
王敏打开保险柜,手突然停在半空。“庞总……原件被调走了。今天下午,税务局的人来过。”
庞德眼前一黑。他扶住门框,铝合金的边框被他压得微微变形。他想起赵明那张永远皱着的脸,想起当年对他说过的话:“庞德,你迟早会撑破的。”
手机响了,是律师。他接起来,听见对方谨慎的声音:“庞总,情况不太乐观。如果坐实,可能要……”
后面的字他听不清了。办公室的灯管滋滋响着,他突然觉得整个空间都在收缩,墙壁正在向他逼近。他跑向体重秤,数字跳动着,停在238.6。
然后他脱掉西装外套,再站上去。还是238.6。
他扯掉领带,扔在一边。数字跳了一下,又弹回来。
最后他脱得只剩一条内裤,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板上。液晶屏固执地显示着那个数字,像一道诅咒。
庞德盯着自己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那团巨大的黑影正在不断膨胀,几乎要吞噬整个办公室。他想起了那些被他克扣的加班费,那些被他拆分的发票,那些被他当众羞辱后默默收拾东西离开的背影。
窗外的霓虹灯亮了,红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道条纹。他看起来像个困在笼子里的气球,越胀越大,越胀越大,直到“砰”的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赵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眉头还是皱着的。
“庞德,”他说,“我们来谈谈你那些发票的事。”
庞德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赤裸的身体,又看了看体重秤上那个凝固的数字,突然笑了。那笑声从膨胀的胸腔里挤出来,像气球漏气时的嘶鸣。
赵明皱眉看着他,像看着一个终于漏气的充气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