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五月端午假期,从平时忙碌的工作中将奄奄一息的躯体捡拾起来:“去走走吧!”不知是灵魂和躯体谁先发的话,我决定京郊走走。我爱看书,凡事有故事的书店在我眼中都是不可错过的圣地,于是想到了怀柔的篱苑书屋:“就它了。”也不知是躯体还是灵魂先做了决定。
一行人赶到怀柔,随同的是不同的北京旅行团,一个姑娘,淳朴而又简单,面庞上透露出我心里才有的向往,怕是我已经老了,连期待都已经深深的埋藏。我们顺着指示路牌,不多时就找到了篱苑书屋,看到外围花花绿绿的游人,心里不禁咯噔一声:如此多的人,怕是会喧嚣了书院的静谧吧。走了三两步,心里又是一声咯噔,前去的人已经回馈了消息,今天书院闭门不迎客。心里四下惘然,却又萌生出一丝喜悦:她本就不该大敞门迎来送往,在热闹和繁杂的世相里,那么一点对热闹的冷清,对繁杂的孤傲,恰是我喜欢的。我趴在书院的篱笆墙向里窥探,就像两个人在挤满视线的人群中,互相微微蹙了一下眼睛,就在人群没有发现的罅隙里,对视而笑。这也怕就是我和她的缘分,逐随三千里,琵琶犹遮面。后来我们又穿越了树林,步履十余里的栈道,溪流唱歌,虫鸣鸟叫,风景如画,却都是随从。

看蒋勋的《少年台湾》半月有余,说是小说,明白所有故事都在海峡的那一端,却总像是氤氲着雾气无法看清楚。长久以来,事务繁杂整日劳顿,总是无法静心读书。看完上一本小说,就着因红楼梦和蒋勋结下的缘分,拿起了这本《少年台湾》,不知道是因为每日读书的时令不对:一整日的繁忙工作,这一张皮囊要被鼓鼓的吹起气来才能展示出精力的充沛,无论冬夏,要等到日头落下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作为女人要收拾家事琐碎,作为母亲要交流些许女儿一日功课,本就紧促的时间,毫无间隙的奔忙后,待女儿睡下,待事务处理完毕,已是亥时接子时时分,散了发、退去了皮囊里虚无涨大,只剩下萎缩的灵魂。仿是那种没有脚的鸟,生下来就不停的飞,飞得累了就睡在风里,皮囊泄掉,就剩下瘦小而又锋利的灵魂,似箭一般不断的坠落。我总是侧躺卧床,一手执书,给灵魂充充电,却不知这充电的线过于老化和颓圮,不时就沉沉地睡去,偶时翌日醒来,拇指还夹在昨日开始读的那一段。
然,海峡对岸之岛屿发生的故事,父辈青翠之时日发生的故事,每一节故事读起来都像是说不清来路,亦看不清方向。我与《少年台湾》的缘分,亦如此搁置停下。然,我亦不忍如此放下,毕竟在那一个阒静的夜,在某一站地下铁的低头静穆,都是她的陪伴。也许我们一世的链接,就这半世的缘分,也许命数不到,以我现在的境况,我的认知,我的了解,还不足以读完这本书。
有朋友知道我爱看闲书,闲聊的时候也会提起,说读完了这本书那本书,说读完了《西藏生死书》,这本书我也买了,但是读了数页也不再能继续下去。二三十岁的年纪,难以谈生死,即使读完了,也不一定真的读懂了。就像我约莫志学及笄读过的那些书,当时以为懂了,动不动就谈挫折,动不动就论伤痕,动不动就以为经历了风波千里,动不动就以为品尝了人生百味。在而立之年,慢慢变得虔诚,开始敬畏,开始低头,开始静静品读每一天,那些有过的苦难,都是过往种下的坚强的种子,我是一座孤岛,每一颗种子生发出来的植物都是我生命的陪伴。而立之年,渐渐变的随和,开始接纳,开始平定,不再期待度过这一关、越过这条河就是坦途大道,开始相信,每一天都是最好的一天,每一种生活都是最好的生活。
那些没读完的书,我仿佛都记得,毛姆的《人生的枷锁》,霍尔、摩尔的《世界上的另一个你》,罗伊的《微物之神》,辛夷坞的《晨昏》等等、等等,有一些甚至能记得停顿接续的位置,有时候会焦虑,像割裂的历史,拾也不是,放也不是。时常会在脑海中浮现。像是《美丽心灵》里约翰·纳什脑海中不断出现的父子,不时的出现恐吓、惊诧于我,但我也记得电影的最后,约翰·纳什说,他们依旧在那里,我也没办法让他们走,就在那里吧。
就在那里吧。
这两天天气出奇的好,雨后风过,云彩万端变化。从怀柔回来的路上,车时而快速的行驶,时而因为堵车停滞不前,这都没有影响我的心情,因为天上的世界美妙无比。记得幼时暑假,妈妈把我送到农村老家,在灰瓦院子的头顶,经常能看到云彩,而那些姑婆们一边手里忙着活计,一边兴致勃勃的谈论着云的形状以及就口说来的故事:你看这是王母娘娘的蟠桃会,她穿着绫罗绸缎,各路神仙都来赴宴了。也用不是课本的刻板知识:云往东,车马通;云往南,水涨潭;云往西,披蓑衣;云往北,好晒麦。
我妈说,傻子爱看天,我就是说不清什么原因的爱看天,许就是一个傻子。看云卷云舒,看云聚云散,看风起云涌,看雨恨云愁,舒卷的是离愁,聚散的是人生,翻涌的是欲望,离愁的是别绪。貌似静止的云空,仔细盯着会发现,她时时在移动,时时在变化。我爱看云,有时候从窗口望出去,却被楼宇遮挡,这让我痛苦不堪,几万元一平米的房子,也不过就是一床之塌一夜之舟,而那五彩的云朵,是我认为的无价之宝,瑰丽万方的艺术品。
许我与云彩的缘分也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相逢。
近年来迷上了历史,虽然中学时我是文科生,但是学的最差的就是历史这一科,说不出缘由的提不起兴趣。而而立之年,逐渐被历史迷住。想起有人提起方励,跟方励交流自己有多困苦,有多无望,有多迷茫。方励说,你去读读资治通鉴,去读读世界历史,去读读人物传记,读完了再找我说困苦、无望和迷茫。历史是镜子,照亮的,是不想沉迷在现世的心。有不甘有不舍,有遇见的有离去的,有重逢的有永别的,在生命里,像云来云往,就在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