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
老李,个子不高,圆圆的脸,圆桶般的体型,不胖也不算太瘦小,不长的腿走起路来踏地有声,说起话来有些幽默风趣;老李很怪,怪得别人理解不了他。
他在一家私企当门岗,倒班休息的间隙再开开车拉个客,挣个零花钱。
与老李的结识缘于一次去市里办事,坐了一趟他的车,加了他的微信。
因为坐他的车不会太拖延时间,所以此后每次去市里,都会在微信上问他有空跑市里没?他要有时间去,我就坐乘他的车,他没时间,就会主动帮我联系同行,看谁去,然后让车主给我联系。在这找车的过程中省去了我不少的麻烦。
坐车的次数多了,从他或他同行的口中对他的了解也越来越多。
老李今年刚好60岁,光棍一人,半辈子了没娶上媳妇。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我有点错愕,感觉他人不是个怂人,怎么就没娶到媳妇?他同行说:“年轻时家里条件不好吧,弟兄们多,他自身条件也不占优势,就把他给耽搁过了。”我想也是,像他这个年龄的人小时候家里弟兄们多,家庭条件不好,弟兄中有寻不到媳妇的人家是常有的。
“现在政策好了,他能享受了,像他这种情况的,可以申请个五保户,每月领小千把块钱,加上在私企上班挣的钱,应该也算得上一个‘高收入’家庭了”。我提到这个话题,同行的人也打开了话匣子说:“谁说不是也,可他这人有点犟,认死理,我们在闲谈之间也劝过他,年龄大了,国家又有政策,该享受的就享受,你满可以不用干太急,苦着累着自己。可他的一番‘高论’把我们怼得张不开嘴了。”
我问:“他什么‘高论’,说来听听”。
同行模仿着他的口气瓮声瓮气地说:“国家政策是好,但那是为不能劳动和丧失劳动能力的人提供的保障,而不是让我们这些有手有脚身强体壮的人什么也不要干了,让国家来养活的,如果够条件了就去享受,那国家的负担该多重啊!”
“他这样一说,显得我们这些人的站位低了,所以以后也就没人再劝说他了。”同行接着说“在行里包括在他单位里对他的评价很高,人随和热情,好说话,谁家有事了,他都会主动去帮忙。在行里不与有家口的人争跑车趟数,他主打一个随缘。跑车,他不在意拉满人拉不满人,他首先是急顾客所急,不像我们有家口的,就是靠这一职业养家糊口的,每趟车都不空座的。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单私企的工资就够养活自己了,跑车这个活路他目的是帮顾客的忙,寻个充实。”
“现在有他这种想法的人少了,政策好,够条件,申请一个五保,吃喝不愁,不紧不慢,享享福,多好!”我像是与他同行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说。
在一个礼拜天,我去市里,正好他歇班,要跑车,我自然而然就坐他的车子了。车上人多的时候,有时人们不说话,有时就你一句我一句,东边山西边河地闲聊,待车上就剩下我和他时,他怕犯困,就没话题也找话题拉门。在闲聊中,我无意识中就把盘在脑子中的疑问提出来了,好在他是个大大咧咧的人,直人快语,也不恼火。
“老李,为啥一辈子没结婚?你就没想找个老伴?”我问到。
老李说:“哎,年轻时俺家条件不好,家里穷,俺弟兄又多,我是老大,媒人也给介绍过,可你看我这个头,见的面也不少,可见一次面后女方就没回话了,眼看着兄弟们的年龄也都赶上来了,怕爹娘为难,再把兄弟们给耽搁了,索性就让媒人直接给俺兄弟们说吧。兄弟们一个个都成家了,我也成了大龄剩男无人问津了。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适应了,感觉也不错,也不想找了,现在这社会,人都现实的很,不图你点钱,人家找你做什么,图钱,大钱咱又没有,不能满足女方的要求,又顾捏孩子,又顾捏孙子,小钱女方也不太看的上,再说了,咱把挣的钱都给捏花了,换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结果呢,不去想那些闹心事了,就这样有时间了陪陪老母亲,没有杂音没有压力没有太大的负担的生活也不错。”说完他“嘿嘿”笑了两声,我没听出来他的笑声里带着的是些什么情感,是无奈,是酸楚还是伤感?我不便猜也不便问。
我接着问到:“现在国家政策这么好,你又符合五保户的申请条件,咋不申请办个五保户,每月能领千把块钱,够你一个人的吃喝用度了,也不用你这么大年龄了还打工,跑出租车了。”
我这一问,他的话匣子像人生的真谛一样往外流,他说:“国家现在越来越富有,政策也越来越倾向咱老百姓,这些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都变成事实了,农民种地不用交公粮了,国家还给发地力补贴,不能干活的国家还让享受低保、五保待遇,每月有固定的‘工资’,可你看像我这样有手有脚身体硬硬朗朗的人也要去享受,让国家养起来,那国家负担多重啊,等不能动了不能挣钱了再申请吧,晚一年申请,就晚一年给国家添麻烦。再说,我硬朗的身体要歇了,心就散了,心散了身体也就跟着散了,还是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好,一来减去一份国家的负担,二来不与社会脱节,还能跟得上社会的进步,更主要的是锻炼了自己的身体!”他接着说:“我们邻村有一个和我身份一样的人,身体棒棒的,申请了五保户,好了,每天三顿饭,吃饱了骑上电动三轮就去村西头树底下乘凉,不创造一点价值,健健康康的一个人活成了个寄生虫,真真地浪费了一副好身板,成了一具活‘死尸’,像他这样活着,也不知意义是什么。我有时在想我们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但普通人就做普通事,把自己养活好,这是本真也是本事。就拿我来说吧,我在私企当门岗,每月三千元,上两天休两天,休息时我跑跑车,一个月的收入怎么地都够我消费了,关键是我还能为社会做出些贡献,能体现自己的价值,也不与社会脱节,我的生活充实心里乐呵,这不就是我们平常人说的‘幸福’吗。”听他说完,我不禁为他竖起来大拇指,说:“你的觉悟是高,不像有些人,明明家里条件不错,却惦念国家的好政策,不够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去享受,唯恐喝不到社会主义的这点‘蜂蜜’,吃不到国家的这块‘蛋糕’”。他随口说了一句‘人各有所求吧!’便不再说话了,我也不再说了,心里在琢磨着他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