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无来由醒来,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才三点四十几;放下手机,重新合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睡不着,眼睛感觉干涩、身体感觉疲惫,脑子却很兴奋,万千思绪接连不断从脑海里涌出来,压都压不住。我尝试之前快速睡眠的小技巧,专注想一个难题——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但很快思绪就不知飘到那里了,试了几次都不行。索性不管了,任凭思绪游荡。
思之所及,想得最多的,还是家乡,还是家乡的人。想起大学暑假,随父母到黄河滩上的棉花地里除草,Quanbao叔看到我们来了,从自家地里摘了几个甜瓜,迎上来让我尝尝;想起读研期间一次返校时,出村路上被正在平整路肩的Waide伯叫住,笑着问我去上学呀;也想起疫情前在小庙豁的一个葬礼上,Yingjie哥看见我来了,向我抬手打招呼,声音淹没在锣鼓声里;还模糊忆起一位老汉,大概是Wenwen爹,趴在自行车上,带着笑意从巷头骑过来;还有一位老婆婆,大概是Siwo妈,迈着小脚从我家门前走过,不时回头看看我;他们都是已经去世的人。离家千里,困于生活,他们去世后都没有能回去送一程,这是无法避免的遗憾,也有点愧疚在心里。周末听到Gong叔去世的消息,他周四的葬礼我也参加不了。难到是潜意识里的愧疚感导致了这次半夜醒来?
24年春节小强哥组织村里在北京工作的人聚会,请来了一位传说中的前辈——他是五、六十年代村里走出去的大学生,谈及村里的人,他大都不认识了;而认识的,像我的伯父、姑父,都是已经故去的人了。真的是“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将来我也会如此吧。
睡不着,就这样胡乱想着,等到大约5点多的时候,天明了,映得卧室白色的纱帘发亮。不多一会,屋外便有了动静。先是不知名的鸟儿开始鸣叫,一次三声,“啾-啾——啾”,一声比一声更加悠长婉转;鸟儿的声音下去了,接着便是夏蝉的呼喊,“知了——”的声音很高亢、也拉得老长;最后是麻雀的吵闹,一群麻雀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声音短促有力,大概都急切得想要发言。
睡不着,一会儿就忍不住要翻一次身,似“江海翻波浪”,扰醒了旁边熟睡的妻子。妻子拍拍我,轻语我几声“快睡!快睡!”,可我脑中的思绪却越转越快,愈加杂乱无序,脑海就像一个因没有信号而布满雪花的老式电视机屏幕。
不知什么时候我终于又睡着了,再次醒来,是被闹钟叫醒。已到上班时分,于是开启一天的生活,一如平常,这是7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