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资治通鉴》[314]王莽默默地在表哥后腰捅了一刀——看问题要看透底层逻辑

绥和元年(公元前8年)

冬,十月十四日,辅政大臣王根因病免职。

卫尉、侍中淳于长(王政君亲外甥,拥立赵飞燕为皇后有功)在皇上面前有宠,十分受重用;尊贵压倒公卿。他在外结交诸侯王、州牧、郡守,所收受的贿赂再加上皇上的赏赐累计万万钱,整日沉迷于声色犬马。已经被废了的许皇后的姐姐许孊是龙雒思侯的夫人,寡居在家;淳于长与许孊私通,后又娶为小妾(将皇后姐姐、列侯夫人娶进家做小老婆,淳于长相当的无所顾忌了)。当时许皇后因为被废居住在长定宫,她通过许孊贿赂淳于长,让他向皇上求情,希望能恢复为婕妤。淳于长收受许皇后的金钱、乘舆及各种衣服器具等前前后后价值一千余万钱,假称愿意替她向皇上求情,立她为左皇后。每当许孊前往长定宫看望妹妹,淳于长就让许孊捎信给许皇后,用语言戏弄、侮辱许皇后,什么卑鄙下流的话也敢说。他们的这种畸形关系持续了好几年。

[点评]

当初,淳于长凭靠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太后立赵飞燕为后,之后逐渐受到成帝宠信。皇太后王政君的兄弟们排队做大司马辅政,该轮的轮了一遍,到七弟王根主政时,这一代已经没得轮了。放眼望去,下一代倒有两个人物,一个是王政君大姐的儿子淳于长;另一个是二弟王曼的儿子王莽。按照次序,这大司马的位子,应该“轮”到淳于长。但他没有想到背后挨了“致命一刀”,不过,他也属于胡作非为,咎由自取。

当时曲阳侯王根是辅政大臣,久病,多次申请退休。淳于长凭借外戚的身份官居九卿,按照次序应该由他来代替王根辅政。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王莽对淳于长受宠心怀忌妒,就暗中掌握了他的隐私。王莽在病榻前侍奉王根,找了个机会对王根说:“将军久病不起,淳于长为此窃喜不已;自以为自己将接任,已经开始对人封官许愿了”而且把搜集到的淳于长的那些烂事也都告诉了王根。王根闻言大怒,责备王莽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点说!”王莽回答:“一直搞不清楚将军是怎么想的,所以一直没敢说!”王根说:“你赶快把这件事报告给太后!”

于是王莽求见太后,把淳于长骄奢淫逸、想要顶替王根当辅政大臣,以及与长定贵人(许皇后)的姐姐私通、收受长定贵人巨额财物的事儿统统报告给了王政君。王政君闻言也是大怒,说:“没想到这小子胡闹到了这种地步!快去,奏报给皇上!”王莽于是又跑到未央宫向汉成帝做了汇报。汉成帝看在淳于长是太后的亲外甥的份上,仅仅免了他的官,没有逮捕法办。遣返他回到自己封国。

[点评]

淳于长还在做着辅政的春秋大梦,不想被人在腰眼上插了一刀,而且,再也想不到,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亲表弟诶!王莽一惯给人的印象是低调谦让,品德高尚,正是儒家标榜的典型,正可谓“咬人的狗不叫”。

当初,红阳侯王立没能当上辅政大臣,他就怀疑是淳于长从中捣鬼;因此他对淳于长怨恨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汉成帝对此有所了解。等到淳于长失势,被遣送回封国,王立的嫡长子王融乘机向淳于长索要车辆马匹(淳于长回封国,这些东西也用不上了);淳于长不仅满足了王融的要求还让王融给他父亲捎回去了一份重礼,全是珍珠宝贝。

王立接受了淳于长的贿赂,就给汉成帝上了一道密奏,替淳于长求情说:“陛下既然在诏书中说看在皇太后的份上不再治淳于长的罪,那就不应该再有其它的处罚。”

汉成帝看后心生疑虑,王立怎么会替淳于长求情呢(知道他俩是死敌,怎么突然好起来,必有蹊跷)?于是将此事儿交由主管部门调查。王融索贿的事情败露,狱吏把王融抓了起来,王立让王融自杀,以免事态扩大。

汉成帝怀疑这其中藏有更大的事儿;于是下令逮捕淳于长,关押在洛阳诏狱中,对他进行严厉审讯。淳于长承认了调戏前许皇后、阴谋立她为左皇后的事儿;被定为大逆不道的罪名,最终死在狱中。他的妻子儿女受连累,流放合浦郡(广西合浦);母亲王若(太后王政君的姐姐)遣送原籍。皇上再派廷尉孔光持节赐许皇后毒药,下令她自杀。

丞相翟方进又上书弹劾说:“红阳侯王立狡猾不遵守律条,请将他逮捕入狱。”汉成帝说:“红阳侯是我的舅父,怎么忍心将他依法惩处?遣送回封国吧。”翟方进还弹劾王立的党羽后将军朱博、巨鹿太守孙闳等,结果都被免官;与曾任光禄大夫的陈咸一起被遣返原籍。陈咸自知再没有翻身机会,忧郁而死。

宰相翟方进智能有余,兼以通晓文法吏事,好用儒学仁义思想装饰法律、行政,号称通明宰相,因此受到汉成帝的器重;他又善于揣摩皇上的心思,所奏之事没有不合皇上的心意的。当淳于长受到重用的时候,翟方进与淳于长好得不行,又是称赞又是举荐。等到淳于长犯了大逆不道的罪而被诛杀,汉成帝因为他是当朝宰相的缘故就替他隐瞒过失;翟方进为此感到惭愧,上疏请求退休。汉成帝回复他说:“定陵侯已经伏诛,您虽然和他有交通往来,但是古书上不是说了吗:‘朝过夕改,君子与之。’(早上的过错,只要晚上改了,君子都赞扬)您还有什么疑虑呢!自己专心一意,有病就按时吃药,好好保重!”

翟方进于是重新主持工作。他又一条一条的上奏章,弹劾与淳于长关系密切的人,像京兆尹孙宝、右扶风萧育等二千石以上的官吏又因他弹劾而被免职了二十多人。函谷县都尉、建平侯杜业,一向与翟方进不睦,翟方进奏称:“杜业接受红阳侯王立的书信请托,罪涉不敬”,于是杜业也被免职遣送回封国。

[点评]

函谷都尉负责在函谷关检查出入。杜业是杜延年的孙子,一向不事权贵,和翟方进、淳于长都不和。淳于长被免职遣返回封国的时候,王立写一封信给杜业,请他不要因为以前的矛盾为难淳于长。淳于长出关之后,罪行败露爆发,被抓到洛阳监狱,丞相史搜得王立的书信,翟方进上奏说杜业接受王立的请托,犯了“不敬”之罪。

这翟方进是“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的主儿,刚摆平自己的事,马上公报私仇,杜业本来和淳于长是有矛盾的,反而被他打成淳于长一党。

汉成帝因为王莽首先揭发了淳于长这个大奸臣,称赞他忠直;王根于是推荐王莽接替自己为辅政大臣。丙寅日,汉成帝任命王莽为大司马。王莽时年三十八岁。王莽既然超越同辈、接替四位伯叔成为辅政大臣,就想让自己的声誉超过前人。他于是更加克己不倦。他聘请贤良之士担任自己的部属助理,皇上的赏赐以及和他自己封地的收入全都拿出来供养名士,他自己家则愈发的勤俭节约。王莽的母亲病了,公卿列侯都派自己的夫人前来探视;王莽的妻子出来迎接。但见她裙摆长不到地面,腰上还系着围裙,看到的人都以为是家里的奴婢,一问才知道是王莽夫人,都大吃一惊。王莽就是这样矫饰做作,以沽名钓誉。

[点评]

看问题,要看透底层逻辑。王莽什么钱财都不要,那他到底要什么?

当初萧何稍微多了一点美誉,就引起刘邦猜忌,以至于萧何要特意安排家人做一点强占民田的不法之事,让刘邦能收到对他的举报信,才得以过关。而现在的王莽道德修养简直是“太完美”了,完美到令人怀疑,只不过是汉成帝毫无警觉罢了,他哪知道王莽要的是大汉江山!

干掉竞争对手,王莽顺利扫清自己道路上的最大障碍,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挡住王莽前进的步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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