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红梅和姚军从下放知青返城的那天起,一起在商海打拼了三十年,什么奇葩的人和事都经历过,计红梅早已修炼成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金刚不坏之身。可就在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所向披靡的时候,一场大病差点让她死去,她心甘情愿的停下脚步退出公司从四十八岁起开启惜命保命的工程。
红梅万万没有想到,姚军会起诉离婚 ,理由是红梅出轨健身教练子冬。“无稽之谈。”红梅面对百口莫辩的局面,她知道姚军在把她往死路上逼,他已经不爱她了。心灰意冷的红梅决定成全姚军。她洗漱更衣,吞下了整瓶安眠药,整齐的躺在床上等待死神的眷顾。
原来,人死之前有那么多的故事需要回忆。
大片大片的油菜花金黄金黄的展现在红梅十五岁的眼眸里,震撼得她语无伦次的问接她的村长这里为什么长着这么多一样的花,村长苦着脸呛了她一句:“城里的娃,啥也不懂,慢慢学吧。”所幸,一年后她都学会了,种菜插秧割麦榨油。血和泪的融和浇灌着那个不服输的年纪。代价是刺晃晃的太阳在收纳了她最后一滴汗水之后,把她放倒在田地里。
等她醒来,听到村长在交待一个瘦高的男孩:“你啥都不会,就在这陪她瞧病。”村长看了一眼刚醒的红梅揺摇头又一脸苦味的离开了。
瘦高的男孩叫姚军,和红梅同年大月份,来自同一个城市,高中还没毕业就积极响应号召到广阔的农村去锻炼,刚来赶子村半天就被派到医院照顾晕倒的红梅。相同的年纪相仿的经历让两个人很快热络起来,三天后村长来接,他俩已然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村长顺手就把姚军分到红梅一组。
赶子村真穷真苦,两个人在一起累死累活的做一天工下来,还吃不饱饭。为了改善生活,红梅学着养鸡喂鸭,姚军跟着村里的男人去捉鱼摸虾,偶尔会抓到黄鳝,那是多么难忘的一段清贫乐呀。年青的心火热又直率,身体里永远有股使不完的劲。
夏天槐荫树下,两个年青的生命相偎着望着天边的彩霞,憧憬着耕田织布生儿育女的美好生活;秋天麦田里,挥洒汗水的两个人收获着粮食和喜悦;冬天茅草屋内,红火的锅灶膛内噼啪燃烧的柴火温暖着身心抵御着风寒;春天终于来了,河边的垂柳眉开眼笑的轻抚着波纹,鸭子划过水面的红掌像一排排胜利的勋章,预示着那个十八岁的春天,真的春暖花开了。
两个一无所有的年青人再次响应号召返回城里赤手空拳的闯荡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穷不怕,有志气就行。”姚军说到做到,他俩第一批从义乌批来的服装在那个刚刚开放的夜市里一抢而空,两个人坐在出租屋内数着钞票,激动得又蹦又跳,热泪盈眶。那时候的钱真好赚呀,贫脊的年代春风一吹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播向了大地。
他们买了第一套房,姚军说:“搭个窝下窝蛋吧。”在怎么也没结果的情况下,他俩同时去做了检查,结果显示姚军患有天生的无精症。红梅拿着报告万箭穿心,她多么喜欢孩子呀,做梦都想着儿女成群的样子。可痛苦之后,红梅找到一个复印部让人把报告改成了她是先天不孕的无卵症者。姚军失望的喝了几天大酒也就接受了这个现实。两个人再也没谈过孩子,除了赚钱,换大房子,买地建厂房,忙碌的生活填补着空落落的别墅。直到红梅生病在家休养。姚军把别墅顶层改建成了健身房,请子冬来做红梅的私教。
从十六岁遇见姚军,红梅在和他相守的三十四年里,无怨无悔一心一意,如今却冒出了出轨的笑话。死了吧求个干净。抢救回来的红梅听到子冬的真言:“我是他派来引诱你的,我失败了。事实是他在外面早有了女人和孩子。你起诉他一定会赢。”红梅笑了笑,她累了倦了,对这世间是非对错早已看破看淡。
红梅平静的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拿着自己该得的那部分身家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了这座打拼了一辈子的城市,临走她把当年两人真实的体检报告放在桌上,她不想这个也辛苦了一辈子的男人被人骗财而不自知。从此,日月星辰永不相遇,天涯孤海各自安好。爱就一个字,那是再也回不去的一个字,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