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震动愈发剧烈，仿佛有一头巨兽正在撕扯着地表的岩层。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埃里奥斯苍白的肩头，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凯恩握着匕首的手指骨节泛白，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已没有了面对神明时的卑微与温顺，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孤狼般嗜血的凶光。
“躲在我身后，别出来。”凯恩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是他第一次对埃里奥斯用这种语气说话，说完后，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僭越，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并没有回头确认神明的反应。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圣所厚重的石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轰然撞开。漫天的烟尘瞬间涌入，呛人的石灰味掩盖了原本幽静的乳香。
几道刺眼的光束穿透烟尘，那是“净化者”特有的圣光手雷。在这个废土时代，只有教廷的高阶审判官才拥有这种昂贵的光能武器。
“找到你了，异端凯恩。”
烟尘中传来一个经过扩音器处理的冰冷声音，“交出旧神的神格，教皇陛下可以留你全尸。”
凯恩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冲入烟尘。
埃里奥斯坐在石台上，透过弥漫的灰尘，淡漠地注视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对于神明而言，凡人的厮杀就像蚂蚁的争斗一样无趣。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审判官身穿银白色的重型铠甲，手中的链锯剑发出刺耳的嗡鸣。然而，当凯恩的身影切入人群时，埃里奥斯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审判官的动作变得迟缓而扭曲。
那不是恐惧，那是……某种被精神力量干扰的迹象。
“去死！去死！去死！”
凯恩的怒吼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他手中的匕首不再是单纯的冷兵器，刀刃上缠绕着一层诡异的黑色雾气。每一次挥砍，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鲜血喷涌的声音。
一名审判官试图举起手中的圣光枪射击，却被凯恩一脚踹碎了膝盖。凯恩骑在他身上，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刺入对方的面甲缝隙，用力一搅。
“啊——！”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凯恩拔出匕首，鲜血溅在他那张俊美而狂热的脸上，顺着他的嘴角滑落，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这就是你们的信仰吗？”凯恩站起身，踩在尸体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剩下的几名闯入者，“为了力量，你们竟然敢把这种肮脏的东西带进神的居所。”
埃里奥斯微微眯起眼睛。他看清了，那些黑色雾气并非来自凯恩，而是来自那些审判官的铠甲内部。他们在被凯恩杀死的一瞬间，灵魂并没有消散，而是被铠甲上的某种符文强行抽取，转化为了某种黑色的能量，反哺到了凯恩身上。
这是一种极其邪恶的献祭术——以死者的灵魂为燃料，换取生者的力量。
“原来如此。”埃里奥斯低声呢喃，声音清冷如冰，“教廷想要杀我，却又想利用我的信徒来测试这种新式武器。”
就在这时，最后一名审判官启动了自毁程序。他身上的铠甲开始发出刺眼的红光，那是高能反应堆过载的前兆。
“为了荣耀！”审判官狂笑着冲向凯恩。
凯恩没有躲。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团即将爆炸的红光，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准备用身体硬抗这次爆炸，只要不让冲击波伤到石台上的神明。
“蠢货。”
一声轻斥在混乱中响起。
凯恩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石台上的埃里奥斯缓缓抬起了右手。尽管手腕上还戴着黑曜石镣铐，尽管他的神力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他还是做到了。
一道微弱却纯粹的金色光芒，从埃里奥斯的指尖流淌而出，瞬间包裹住了凯恩的身体，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盾。
轰——！
巨大的爆炸吞噬了整个前厅。气浪夹杂着火焰和碎石，疯狂地冲击着石台。
凯恩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撞在石台下的阶梯上。他顾不得身上的剧痛，第一时间看向石台。
烟尘散去，埃里奥斯依旧坐在那里，只是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道金色的护盾在爆炸的瞬间破碎了，一块飞溅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那抹红，在苍白的神颜上，显得触目惊心。
“主！”凯恩疯了似的爬过去，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埃里奥斯的伤口，却又不敢，生怕自己的血污会弄脏神明。
“您……您为什么……”凯恩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流下来，“您的神力是用来救世人的，为什么要浪费在我这种……”
“闭嘴。”埃里奥斯打断了他，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我不是为了救你。”
凯恩愣住了。
埃里奥斯抬起眼帘，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凯恩狼狈的模样，语气淡漠：“我只是不想我的祭坛被炸毁，那样我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凯恩怔怔地看着他，几秒钟后，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是……是……”凯恩一边笑一边流泪，他抓住埃里奥斯的手，虔诚地亲吻着那冰冷的手背，“无论是因为什么，您都救了我。我的命是您的，我的灵魂也是您的。”
埃里奥斯没有抽回手。他看着凯恩头顶那团因为吸收了审判官灵魂而变得愈发浓郁的黑气，眼神变得深邃。
刚才那一瞬间的出手，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神力。但他却意外地发现，凯恩身上那股黑色的能量，竟然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饱腹感”。
那是堕落与信仰混合的味道。
“凯恩。”埃里奥斯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我在。”凯恩立刻抬头，眼神狂热。
“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危险吗？”
“是的，主。外面是地狱。”
“那么……”埃里奥斯微微前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那就把他们都杀光吧。把那些闯入者的灵魂都带回来……我想，我会喜欢那种味道的。”
凯恩的瞳孔猛地放大，随即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读懂了神明眼中的意思——神堕落了，或者说，神开始接纳他的黑暗了。
“如您所愿。”凯恩站起身，擦去脸上的血迹，转身看向黑暗的通道深处，那里还有更多的教廷追兵，“我会为您献上最丰盛的晚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