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斯塔夫罗金是身处风暴中心被撕碎,那《局外人》中的主人公默尔索就是风暴本身无法形成。他的世界没有那么强烈的、要毁灭他的能量,因为他先一步抽空了自己,使一切社会性的、情感性的能量失去了作用的对象。
默尔索不是“杀旺无制”的悲剧,而是“无可制之物”的虚空和荒谬。

官杀不显,官杀在他身上失去了目标。社会规则想要惩罚他,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惩罚的“主体”。法庭审判的不是他的罪行,而是一个“在母亲葬礼上不哭”的怪物形象。
印星孤悬,他并非没有“印”(母亲、工作、社会身份),但他本能地拒绝了所有这些“生我、庇护我”的东西,使自己成为一个精神上的“孤儿”,悬浮于世界之外。
食伤枯竭,默尔索的行动并非源于内在的欲望或外在的压力(官杀),而是源于一种生理性的、即刻的感官体验——阳光的灼热、海水的清凉、身体的困倦。这是最原始的“我”,几乎退行到了“食神”(感官享受)的本能层面,但又不是积极的创造,而是被动的接收。他几乎没有任何情感表达和创造欲望。他对玛丽说“大概是不爱”,对任何事都说“怎么样都行”。他的才华和智力没有用于任何形式的输出,内心世界一片沉寂的荒芜。
比劫无力,他有一个“朋友”雷蒙,但他并不真正关心雷蒙的麻烦,只是被动地卷入。他无法与他人建立真正的、有意义的联结。
无可消耗,无可依赖,肉体和情感似乎都是零度。好在,临死前的情感爆发,展现了生命力被压抑到极致的“印星”和“食伤”的绝地反弹。
“面对着充满信息和星斗的夜,我第一次向这个世界的动人的冷漠敞开了心扉。我体验到这个世界如此像我,如此友爱,我觉得我过去曾经是幸福的,我现在仍然是幸福的。”
“我好像是两手空空。但是我对我自己有把握,对一切都有把握,比他有把握,对我的生命和那即将到来的死亡有把握。”
就像石头存在一样,这本身就够了。这份认知给了他巨大的平静和幸福。他在生命终点完成了与自我、与这个荒诞世界的终极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