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一页被遗忘在复印机里的文件,多年过去,机身不断运转,震动着我的纸角,却没有印上新的内容。所谓的职业成长,不过是在时间的流水线上日复一日地传递自己,直到边缘卷曲,字迹模糊。
这种淹没不是突如其来的洪水,而是日渐上涨的暗流。起初只是脚踝,然后没过膝盖,等你惊觉时,胸口已感受到压力。你试图挣扎,却发现无处着力——因为淹没你的,正是你每日呼吸的空气,是你与这个世界最寻常的互动。开窗通风成了徒劳,如同在浑浊的河水中试图划出一片清澈。
而那些我曾不看好的人与事,如今正如预期般显露出颓势。这种“被证实”并不带来丝毫快慰,反而加深了疏离——当你的判断力一次次被验证,却始终无法改变环境的走向,清醒就成了最沉重的负担。
“剥离低级”——突然敲醒了我。那不只是对糟糕环境的厌倦,而是存在层面的不适。那是一种弥散性的庸常,渗透在对话的间隙、决策的逻辑、价值的排序中。它不激烈,却无孔不入;不致命,却缓慢消耗。
下班坐在出租车里,窗外涌入的风带着尾气的味道,与车内陈年的烟草味混合成更令人窒息的混合物。就在那一刻我明白了:有些环境,开窗通风永远无法让你神清气爽。你需要的是完全不同的空气质量。
这种认识带来奇特的解放。当你停止寻找更好的通风方法,转而承认这本身就是需要离开的空间,一种新的可能性悄然浮现。
剥离,因此不是逃离,而是归来。是让那些年被环境稀释的自我重新浓缩,是找回被嘈杂淹没的内在声音。它开始于一个简单的承认:这里不再是我的地方。然后第二个承认:不再有怪。
我最终没有到达原定的目的地,这或许就是剥离的结果。当你无法改变空气中的味道,唯一的选择是走进另一种天气。(同微信公众号「且生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