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身份反转 2
录音播放出来。
电流杂音先出现,嘶嘶声,然后是人声。苍老,嘶哑,带着哭腔:“晚晚……晚晚救救爸爸……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了……二百万……就二百万……他们说今天再不还,就要去家里……”
声音哽咽,变成咳嗽,然后是抽泣。
那是林晚父亲的声音。
三个月没见了,最后一次通话时他说在云南考察新项目,信号不好,匆匆挂了。她信了。她总是信他,就像信陈默一样。父亲说公司转型成功,说接了几个政府工程,说等年底分红给她换辆车。她信了,还告诉陈默,林家不缺钱,婚礼要办最好的。
录音还在继续:“……爸爸对不起你……但这次真的……真的没办法了……陈默那边……你不是说他姑母有遗产吗?能不能先……”
咔。
录音切断。
寂静。
绝对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林晚身上——惊愕的,鄙夷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刺穿礼服,刺穿皮肤,刺进骨头里。
陈默从门口冲过来。
脸色铁青,眼睛发红。他没看讨债的人,直接抓住林晚手腕:“怎么回事?”
力气太大,腕骨发出轻微脆响。林晚没挣脱,她盯着那个扩音器,盯着男人面无表情的脸。原来是这样,父亲不止让她用婚姻换钱,还把她当成最后的担保物。原来所谓的富二代,是破产前最后一场华丽的演出。
“林氏建材。”男人从公文包抽出文件,“注册资本五千万,实际已资不抵债,三年前开始靠借新还旧维持。林国富先生以个人名义担保的债务累计八百七十万,这是清单。”
纸张在空中展开。
A4纸,密密麻麻的表格。男人松手,纸张飘落,像雪片,慢悠悠旋转,最终散落在主桌的菜肴上。一张落在烤乳猪头顶,油渍迅速晕开,字迹模糊。一张飘进汤碗,纸张吸饱汤汁,缓缓下沉。
陈默的父亲捡起一张。
老花镜戴上,阅读。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手指开始颤抖,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这……这是真的?”他抬头看林晚,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晚张嘴,没发出声音。
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疼痛。她想说不是,想说搞错了,想说爸爸的公司很好。但谎言太重,积压三年,已经在她舌根腐烂,散发出和这宴会厅同样虚假的甜腻气味。
“当然是真的。”一个声音响起。
陈默。
他松开林晚的手,向前一步,站到灯光最亮处。脸上表情变了——刚才的愤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他整理了一下领结,转向全场宾客,像要开始一场演讲。
“正好大家都在。”他开口,声音清晰,每个字都经过斟酌,“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
他指向那个领头男人。
“——是我太太父亲公司的债权人代表,王经理。”
停顿。
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享受那种震惊的、困惑的、等待解释的沉默。陈默的嘴角上扬,笑意加深,但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反光的表面。
“至于我太太。”他转向林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像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婚前她说自己是林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实际上,林氏三年前就破产了,她父亲欠债几千万,她接近我,是因为听说我继承了姑母的三百万美元遗产。”
吸气声。
来自四面八方,细碎的、压抑的吸气声。姑妈捂住嘴,表弟瞪大眼睛,大伯的酒杯掉在地上,碎裂,红酒溅到旁边客人的鞋上。
“可惜。”陈默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惋惜,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姑母的遗产证明是伪造的。我根本没什么海外遗产,那是我编的,为了试探她是不是真的爱我这个人。”
他笑了。
笑声很轻,但通过寂静的空气传播,清晰得刺耳。
“结果呢?结果她信了,嫁给我,然后用我的钱去填她家的无底洞。婚后三年,她从我们共同账户转走一百五十万,说是投资理财,实际上全给了她父亲还利息。”
数字。
精确的数字。
林晚感觉那些数字在空中具象化,变成实体,一块块砸在她身上。一百五十万,她确实转了。每次都有理由——闺蜜创业入股,私募基金认购,海外房产定金。陈默从没怀疑,因为她说这些钱会翻倍,因为她说林家不缺这点钱。
原来他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
他在看她反应,在收集证据,在等待今天这个时刻,在所有人面前撕开她的面具,就像她撕开他的一样。
公平。
多么公平的报复。
领头男人——王经理——收起扩音器,走到林晚面前。他个子很高,俯视时,林晚能看见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青黑色。
“林女士,令尊现在在我们公司。”他说,“如果您今天能解决部分债务,我们可以安排见面。”
“我没钱。”林晚听见自己说。
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您名下有房产。”
“抵押了。”陈默插话,语气轻快,“半年前就抵押了,为了还我的赌债。对吧,晚晚?”
他叫她晚晚。
像过去三年每一天那样。
林晚转过头,看他。灯光下,他的脸英俊依旧,眼角有细纹,鼻梁挺拔,嘴唇薄而红。这张脸她吻过无数次,在清晨,在深夜,在说“我爱你”的时候。现在这张脸上写满胜利,写满“你看,你也不干净”。
她突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不受控制,干涩,嘶哑,像乌鸦啼叫。所有人都看着她,像看一个疯子。礼服腰部的束缚太紧,她需要深呼吸,但吸进来的空气滚烫,灼伤气管。
“对。”她说,声音放大,让每个人都听见,“房子抵押了,为了还他的赌债。二百八十万,日息千分之八,现在滚到五百多万。”
吸气声更响了。
陈默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还在外面找代孕。”林晚继续,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挖出来的,冒着寒气,“孩子六个月,有遗传病,治疗费一年上百万。他打算用我的钱养那个孩子,养那个代孕女人。”
她走向主桌,拿起麦克风。
音响重新接通,电流嗡鸣。她敲了敲麦克风头,咚咚声回荡。
“还有,”她看向陈默的父母,“你们的儿子,陈默,他有性病。三年前传染给我,导致我流产,永久性输卵管损伤。所以我生不了孩子,所以他需要找代孕。”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