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原貌
赠卫八处士
杜甫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
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
问答仍未己,儿女罗酒浆。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
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诗词新语
本想拍个马屁,给仕途找个靠山、铺铺路,没想一下子拍到马蹄子上,靠山没找成,仕途的路也搞断了,直到被贬后,阿杜才知道老房早已经被李氏集团架空,应了自己的名字,老房真的进了牢房。幸好会写点文章,集团还是给他安排了一个小职务,叫什么华州司功参军,不至于街头吃土。
大唐虽盛,却属于万恶的封建社会,在万恶的封建社会里,人一般活到六十几岁就挂了,所以才有人活七十古来稀。知天命的阿杜也有自知之明,在所剩不多的年份里,要尽情地蹦跶,既然集团派他去华州那就去吧。说时迟那时快,驾起牛车说走就走,出洛阳城向西北三十里,就到了陆浑庄,这是阿杜的老家,自打父母去世后,就再也没回去过,已有二十多年。人都是衣锦才还乡,阿杜看看牛车,看看身上的布衣,再摸摸行囊里的调令,怎么也跟衣锦还乡不沾边,想想还是不要回去丢人现眼了。
离开陆浑庄三里路,阿杜直听到牛车底下发出咕咕咕的叫声,停下来找了几遍也没找出个什么东西来,最后发现,这咕咕咕的声音是从他的肚子里发出来的,发现这个秘密后,阿杜突然感觉到饿的前胸贴后背。向前走,至少还有五十里才有饭店,肚子叫成这样怕是撑不到五十里,就会饿死在路上了,还是先找点吃的垫吧垫吧。翻遍行囊除了四吊钱、几件衣服和一张调令外,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行囊外挂着一壶水,还是满的,抱起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谁曾想,那咕咕咕声变得更响了。阿杜叫停那拉车的老牛,望望天边的晚霞,打算下车看看路边的草丛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刚一下车,路边的草丛里突然跳出来两只青蛙,阿杜吓了一跳,又跳回了牛车上,那两只青蛙朝着阿杜呱呱地叫了两声,又跳到草丛里去了。
阿杜突然一惊,叫出声来
“哦,对,卫八,嗯,对,卫八,去找卫八”
老牛好像听懂了,不用阿杜召唤,拉着牛车掉头就向陆浑庄走去。
卫八是阿杜的发小,打小两个人就能玩在一起,经常上树偷桃、摸鱼抓虾、打狗捉鸡,这两声蛙鸣,让阿杜想起了发小卫八。两人之所以玩在一起,除了年龄相近外,更多的是两个人优势互补,擅长于打配合。阿杜身手灵活,卫八四只笨拙,上树偷桃时,阿杜爬树,卫八放哨,出现险情时,卫八就携胜利果实先跑,把阿杜留在树上吸引保安断后,以巩固胜利果实不被劫了去。论读书,卫八的成绩比阿杜好,在秀才、举人的考试中,卫八总能照顾到阿杜,两一同过关斩将,共进退,一直到去京城考取进士,由于考场纪律太严,阿杜落榜,卫八得了个二甲进士,两人的功名才有了分别。
然而,卫八是个奇人,考取了功名却不入仕,回到老家陆浑庄做了处士。阿杜后来继续考取进士,坚持十年屡考不中,最后托后门才在别人的保举下入了仕,谋得个一官半职,虽不大却在集团总部,也算小有成绩,若不是站队老房出现判断失误,想必在集团总部混到死也不是什么难事。卫八在家里教书办私塾,业余时间自学医术,免费为乡邻看病,积德行善,偶尔到山上采些药材补贴家用。阿杜每次回老家,卫八不是上山采药,就是外出坐诊,两兄弟就像参商二星一样,总也碰不上面。这一来二去,已有二十多年没有见过面了。
进村后,按照儿时的记忆,来到卫八家门前,大门是敞开的,院内一男子在专心致志地切割药材,并没有注意到门外的情况,这男子两鬓斑白,面色黝黑,脸上爬满了皱纹,阿杜看着像但却不敢确认,
开口问道“卫八,是你吗?”
男子抬起头,回应道“我是卫八,你是?”
“阿杜,我是阿杜啊”
卫八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放下手中的活,起身就迎了上去。
“快进来,快进来,阿杜,你可算回来了,你咋回来了?你咋回来了?咋也不先来个信儿?”
还没来到阿杜跟前,眼眶里一汪热泪就溢了出来。对面的阿杜眼窝子深一些,眼泪只打了两转,便被肚子里的咕咕声给叫了回去。
才进院子,打厨房内钻出一老妇,一手拿锅盖,一手拿铲子,身后炊烟袅袅,显然正在做晚饭。这是卫八的媳妇儿,听到阿杜来了,特地从屋内出来迎接。卫八常给妻子提起阿杜,这却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可算见着真人儿了,卫八说了二十多年你的故事”
老妇笑着说道。
“今晚不要走,我给你们做下酒菜,你们兄弟好好叙叙”
“中,嫂子,正好常常大嫂的手艺”阿杜赶忙回道。
卫八召唤着孩子们向阿杜问好,行完见面礼,阿杜从行囊里取出仅有的四吊钱,给孩子们一人一份见面礼,虽然很心疼,脸上还是挂着心甘情愿的微笑,这是入仕多年练就的基本功。卫八吩咐孩子们上街去再买些酒和熟肉来。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晚餐就准备好了有鱼有肉,青菜豆腐,香茶美酒,荤素兼备,样样不少。两位老兄弟边喝边叙,从儿时聊到成年,从自己聊到同学,聊那些活着的,聊那些做鬼的,从上树偷桃聊到进京赶考,恨不得把这二十年的话都聊完。酒也一杯接一杯,第二壶已经喝下一半,恨不得把这二十年欠下的酒都喝回来,喝到第三壶时,两人的舌头明显变大了,说话开始咕噜咕噜,车轱辘话开始一圈又一圈,一直喝到窗外天空泛出鱼肚白,两人才横七竖八的睡去。
咕咕咕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从阿杜的肚子里发出来的声音,这声音叫了一个时辰后,阿杜醒了过来,已是傍晚时分,全然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隐约记得到了卫八家里,却又像是在梦里。直到卫八从门外走进来,才知道原来不是梦。
卫八正要留阿杜吃饭,阿杜坚决推迟,明天早上就是赴任的最后期限,他必须连夜赶往华州,阿杜只好辞行。临行前,卫八给阿杜车上塞了一袋馒头,阿杜本想推迟一下,只奈他那肚子不争气,一直叫个不停,也就不再客气了。阿杜的牛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夜幕中,卫八的眼眶子里又闪起了泪花,叹息道,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