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已经早上七点半了,天还是很黑,五十米外的楼房,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看来又是个阴天。
昨天晚上一夜的大风也没能刮走阴云,亦或这些阴云根本就是大风刮来的。
走进园子,鞋底碾过熟悉的砖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算起来,到这儿散步已经快一年了,每天在小小的园子里转二三十圈,脚步踩过这里的每一块砖头。
从春日枝头的第一簇花苞,到冬日铺满小径的皑皑白雪。
园子里的草木枯荣、檐下的鸽雀起落,甚至那些擦肩而过、低头不语的邻居,都成了刻在日常里的印记。
在园子里散步的时候偶尔会想,如果有一天再也不能踏足这方寸之地,我会时常很想念这里吗?
大概不会吧,人的一生那样长,要路过无数的风景,遇见无数的人,那些平铺直叙的寻常,总容易被时光的潮水慢慢冲淡。
更何况,人好像生来就有这样的惯性——对苦难的记忆,总是格外地清晰刻骨,而那些细碎的幸福,却像指尖的沙,不知不觉就漏光了。
就像大四考研的那半年,我和闺蜜踩着晨光出门,踏着月色回宿舍,那条连接宿舍与教室的小路,我们走了一遍又一遍。
路两旁的树影晃过多少次肩头,路边的野花悄悄开过又谢了,那些并肩走着的、说着笑着的、疲惫却又笃定的日子,本该是青春里多么美好的画面,可如今回想起来,竟模糊得像褪了色的老照片。
反倒是有一次晚自习结束,回宿舍路上撞见的那个变态,惊出的一身冷汗,心脏狂跳的悸动,还有闺蜜紧紧攥着我的手的温度,成了那段岁月里最鲜明的一笔,久久无法淡去。
那些日复一日的安稳与雀跃,那些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瞬间,那些平淡日子里的小欢喜,因为太寻常,太细碎,便被我们随手丢在了记忆的角落。
而那些突如其来的惊惶、失落与疼痛,却像生了根似的,在心底盘踞生长。
我们总以为是苦难太沉重,才让人难以忘怀,却忘了,是我们自己,总习惯在波澜里打捞记忆,却任由平静的幸福,在时光里悄悄流淌,无声消散。
其实我们都该学着,把那些被忽略的小幸福,轻轻拾起,妥帖安放。
毕竟,日子的底色,从来都不是偶尔的惊涛骇浪,而是这些藏在烟火里的,细碎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