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睁开眼时，世界已经失去了繁星。
“你醒了。”暗处响起毫无起伏的声音。“您失明了，楚先生。”
“我感觉到了。”
“我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没关系，医生，啊，我床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那是您的导盲犬。”
“哈士奇？”我说了个拙劣的笑话。
“不，一只很漂亮的金毛犬。”
“是么，呐，医生，现在我的眼睛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我听见纸翻页的声音，“楚先生，您失明的原因是大脑的神经压迫，所以您的眼睛还很完好。”
“太好了。”
“虽然眼睛没问题，但是神经想要恢复也不是……”略带踌躇的声音。
“还能捐献吧？眼角膜？”
“啊？那个，理论上是可以的。”
“我可以现在签字吗？”
“呃，可以，您……不要过激的想法，盲人一样可以活得很好的。我们会为您找一个心理医生看看吗？”医生显然有些担心我神志不清。
“谢谢了，不用，我有导盲犬。”
医生是什么表情呢？我不知道，但他响亮的皮鞋声告诉我他已经走了出去。
一个湿润的鼻子顶了顶我的脸。
“我才不是哈士奇！”
“抱歉，金毛先生。”
“你很奇怪。”
“是么。”
“你不后悔吗，把自己弄成这样？”
“后悔啊。”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记下车牌号。”
“索要赔偿？”
“不，绳之以法。”
金木呜的一声，耷拉下头，放弃和我沟通。
二、
“楚先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女士紧紧攥着我的手，我听见眼泪掉在地上的声音，啪嗒。
“要不是我们，您也不会……”女士哽咽着，说不出话，手在颤抖。
“不，谢谢您为我垫付了医药费，孩子没事吧。”
“谢天谢地，真的感谢您啊，楚先生，她就在这儿。”
我朝黑幕中望了望，说道“你好啊，我叫楚烽，你呢？”
“江，江小春。”女孩子的声音里带着阵阵抽泣，“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救我，大哥哥你就不会……”
眼泪的声音，像是下雨，雨滴砸在地下，啪叽，啪叽。
“别哭，我不怪你。”
三、
“小金，今天几号？”
“二月二十七了。”
“快春天了啊。”
“可惜你看不见。”
“是啊，我也很想亲眼见见小金呢。”
“我只不过是只瘸腿短尾巴的狗，所以医院才只给你收这么点钱！”
“我也只是个被开除还瞎了的警察啊。”
那天，因为举报上司受贿反而被局长开除的我结束了最后一天的工作，我路过一条马路，当时是红灯的呢，但是那女孩为什么要跑到马路上呢？
四、
啪叽，啪叽。
“小金，是谁哭了吗？”
“不，是下雨了。”
“是啊。”
“你需要药。”小金在我身边焦急地喘着气，不停用尾巴给我驱赶苍蝇。
“可我没有钱。”
“我可以去搞！”
“那是不对的。”
“你太单纯了！”
“还没找到吗，那人？”
“他们说监控坏掉了，但是鬼知道他们收了什么好处，小春说那是辆豪车。”
“他们真过分呐，小金，我可能要走了。”
“我会等你……”
“谢谢。”
——当我离世的时候，世界又拥有了繁星。
太过纯粹的人会被世界抛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