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生活在河边,关于洪水的记忆除了《发大水》所记录下来的以外,还有很多,但都鸡零狗碎,不成体系,无法放入那篇文章,所以起这样一个标题单列一篇。
澧水河涨水是每年都有的,但不是每次都像1980年那么大。我记忆中比较大的有六七次,除了1980、1991、1998、2003年这四次,其它几次的年份就记不起来了。
现在我老家那个村叫福船村,是在最近一次区划调整中合并临近的关山村和白虎村而形成的。以前我们村在这两个村的中间,原名叫复船村,但是好多年前我看临澧县地图,发现我们村的一片河滩,标注了覆船洲的字样,我后来了解到,因为澧水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留下一片较为平缓的河滩,上游倾覆的木船会搁浅在这个地方,所以叫覆船洲,复船的旧名也从这里来。因为覆灭之覆不好,改成恢复之复,后来合村之后,又把恢复之复改为幸福之福,寓意就更好了,三个村的百姓都很拥护。说起来非常心酸,这片河滩和我家很有缘分,我前些曾经写过一篇《挖柳树兜》,父亲七八岁的那年冬天,仅凭一把栽棉花苗的小铲子挖出一个几百斤的柳树兜,就是在这个地方。而且我爷爷去世后,家里实在是穷得很,连口棺材都做不起。当时村里的支书姓刘,是建国那年入党的老党员,看得实在不忍,说老邬是个外乡人,没有什么人帮衬,大队部那里还有一艘从洲上捞上来的旧船,拆了对付着弄一个吧。父亲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对这位老书记非常尊敬,而且和他的几个儿子关系都很好,我现在都一直叫他们叔。

说点高兴的吧。大水过后有很多鱼,尤其是稻田和沟渠里,水退之后就可以抓。甚至水还涨得不大的时候,沟渠里面已经上来了很多鱼,一些半大孩子就会带上桶和鱼舀子,选一段沟渠就开干。方法很简单,用鱼舀子堵住沟渠的一头,然后下到沟里手脚并用地使劲往前赶,等赶到竖好的舀子边,赶紧把舀子端起来,里面最少有些小鱼小虾,当然也能抓到大的,那就得看运气了。这都是小孩子们瞎玩,大人们不会这么弄,家里有腰盆的就划腰盆,有船的就划船,还有的找来几根檩子用马钉钉在一起,再用绳子绑紧做成木排,能去到深水的地方放丝网或者直接站在船上或排上撒网。那个腰盆很有意思,形状接近椭圆,像个腰子所以叫腰盆,差不多一米五的长度,一尺多高,过年时杀猪,就把猪放在这个盆里拔毛。涨水的时候,当然平时也可以,选个水流平缓的位置,放个小板凳在里面,便可以下水了,划水的东西很简单,就是两根棒槌。因为短时间内鱼获很多,所以那段时间,街上的鱼都很便宜。1991年春汛,我在上初三,准备搞中考了,回学校的路上经过停弦渡镇街上,看见好多人围成一圈,说“这条鱼好大”,我挤进去望了一眼,哇,还真大,一条麻壳鲢鱼摆在地上圆滚滚的,像一头小猪,估计20斤是有的。卖鱼的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郁闷,对顾客说今天上午为了抓这条鱼,网都撕破了,你这个价还不够我补渔网的,他的脚边确实有一张破网。

我们村经常被水淹,水淹过后收成很差,如果泡水时间太长甚至会没有收成,需要赶紧抢种其它作物。我记得小时候,曾经吃过高粱、粟米、荞麦这些杂粮,都是水灾之后临时种下去的。这些粮食的味道都很不错,其中荞麦面做的饼虽然卖相不太好,但非常美味。奶奶做荞麦饼很简单,和面时往里面放点盐就行,然后沿着锅最上面的一圈烙成茶杯盖大小的饼,一部分直接放在米饭上面一起蒸,吃起来热的好吃,放凉了也好吃。后来在街上看到荞麦馒头,我买了两个尝了一下,这不就是白面馒头吗,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