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桃源(十一)


我的生活看起来规律而平静,城主也会偶尔安排我见面,大多时候是一起吃饭,或者询问一下我的日常。每次见面都很照顾,我仿佛真的成为她的好友或者是亲属。

这天,当我正在忙着研究《混元说》一个阵法图时,萧劲来了。他说阿香请我过去一趟。

我到的时候,阿香盘坐在一个软垫上,看起来是在打坐。

找地方坐了下来 ,我没有打扰她。温姨给我倒了茶。

没一会,阿香结束打坐去清洗换了衣服。她看起来更加成熟老练了些。在城主的位置,让她成长的速度飞快。这样的成长也让她更有魅力。

“阅川,最近还好吗?”她在我对面坐下来。

“还好。”

“我听说,小勇死的时候你在他旁边?”

“是的。”

“他没和你说什么吗?”

我不知道她的用意,但是我想如果我说没有,她肯定不会相信,我说:“有,说了很多。”

“他说了什么?”

“他说了些往事。”

“噢?往事?关于谁的往事?”

“他自己,纪世铭和云莲,还有你。”

她盯着我看,似乎对我将纪世铭和云莲的名字放在一起而不满,“他为什么要告诉你?”

“可能他感觉自己快不行了,想找个倾诉一下。”

“他倒是持之以恒”,她说,“他就没有让你替他做些什么?”

我奇怪的看着她,“他能交代我替他干什么?”

“呵,阅川,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我仔细回忆一下,说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身体很不好,说了很多话。后来,我问他云莲去了哪里了,他就开始哭,很激动,他说都是他的错,是她害了云莲和世铭 。”

阿香没有打断我,认真听着我说话,“我等他缓一缓,他几乎都没有力气说话了。我就开始心里猜测云莲的去向,就一低头的瞬间,再抬头时,他已经死了,睁着眼睛,是我给他合上的。”

阿香盯着我的脸,好像在判断我所说的真实性。我也直视着他。

“其实你知道多少并不重要”,她突然说,“毕竟你不是世铭。”

“当然。”

她突然伤感了起来,“你回去吧。”

我告别出来,萧劲一路跟了出来,“你有什么事吗?”

“杜阅川,你应该知道你为什么被带来,别让她伤心。”

我冷笑一声,“这世上有一个人,和她才是真正的绝配。”

“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萧劲的眼睛突然睁大,他眼里是震惊,还带着伤痛,就像我当初在河边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我一下子明白了,萧劲为什么在河边独自伤怀。原来他的内心也不是像表面一样冷酷,只是他的温情和柔和只对阿香。

“爱而不得,哈哈哈!”我大声嘲笑着。

萧劲彻底被我激怒了,重重一拳就砸了过来,我躲闪不急,摔倒在地。

“你不是想知道云莲的下落吗?”他咬牙切齿地说,“正好,我这就带你去见她。”

他一把将我拽起来,就像当时密林里那样拖着我就走。

我被他打的嘴角流出了血,也来不及擦。其实,0栋里的并不远,只是比较隐蔽,很快我被扔在了0栋。

环顾四周,房间整洁干净,不像外表那样灰扑扑。

然后,萧劲锁上了门,离开了。

是的,离开了。我心里全是疑问,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阿香似乎就怕我知道云莲的下落,现在又故意将我和云莲一起关起来,她想做什么?

我摸摸被甩疼的腿,擦着嘴角的血,慢慢爬起来。

我所在的是一楼,和我住的1栋布局差不多,只是陈设少了很多。我没有看到云莲。我在各个房间看了看,还是没有人。

通往二楼的楼梯也被打扫的一尘不染,虽然干净,但总有一种很久没有人来过的感觉。

二楼很空旷,也是只有一间房。大厅中间位置,有根钢柱,上面有些孔洞。擦的很干净,再没有其他东西。

我后退几步,想到每月初的云莲,我对这个冰冷的东西感觉到恐惧。

但是,太干净了,不像是一个受刑罚的地方,如果我没有先入为主,这样的场景会让我想到钢管舞。

我准备去房间看看,云莲应该就在这里关着了。

不经意扫了一眼天花板,很细微的,有一些血肉的痕迹。有一个稍大点的血点,有一点皮肤组织垂下来。

我不受控制的惊叫一声,绊倒在地,我大口喘息着。

想到廖勇形神俱毁,那破布一样摇摇欲坠的样子,这时,我对他的所有绝望,感同身受。

我慢慢爬起来,绕了过去。沉重的脚步将我带到云莲的门口,门把手轻轻一拧,门就开了。

房间也是整洁干净的。我看到云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鼓足勇气走过去,她脸色苍白,气息奄奄。我轻声叫她,“云莲。”

她没有反应,我在放大些声音,重新喊了一次,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茫然的看着我,突然她的眼睛在一瞬间聚光,激动地就要爬起来,疼痛又让她跌回去。

我赶紧扶住她,她的身上裹着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粉色的血影。

“世铭,是你来接我了吗?”

“云莲,我不是纪世铭,我叫杜阅川。”

“不是?”她眼里渗出了泪,又仔细看这我,“你怎么会不是世铭呢?”

“小勇托付我照顾一下你。”

“小勇,他人呢?

“他,他死了。”这样残酷的消息,我真的不忍心告诉这个满身伤痕的女人。

“死了?”她的身体剧烈的抖动起来,胸前的纱布肉眼可见的渗出了血,很快就浸透一片。

我吓坏了,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让她平静下来,“云莲,你冷静点。我去给你找大夫。”

说完我就冲了出去。0栋并没有人看着,我去找萧劲的时候,碰到了温姨。

“温姨,快找大夫,云莲的伤口出了好多血。”

温姨去了又很快回来,果然跟着个大夫。

我拉着大夫跑回了0栋,大夫气喘吁吁,对我的行为很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大夫熟练地给云莲处理了伤口,换了干净的纱布。云莲静静地躺着,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大夫离开后,我和云莲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帮助她,这样的皮肉伤痛已经是巨大的痛苦了,小勇的死讯更是让她再次跌入深渊。

“云莲”,我还是开口了,“小勇临死时托付我救你。”

她没有任何反应,眼睛一眨不眨,就像是小勇死时的样子,我颤抖着声音问:“云莲,你还好吗?”

她缓缓转过头,“你是谁?”

“我是杜阅川,我是被萧劲抓来的。”

“你不是世铭?”

“我不是。”这一刻,我甚至希望我真的就是纪世铭。

“世铭死了,小勇也死了,只剩我了。”她的声音异常和缓。

“我会想办法,尽力救你出去的。”

“出去?去哪里呢?”

是啊,无论到哪里,阿香都会找到她。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沉默许久,我说:“我会想到办法的,你也一定要坚持住。”

“她只手遮天,不让我活,也不允许我死。”

“你,你别灰心,小勇他临死都在想着救你。”

“小勇”,她的眼泪顺着眼角低落到枕头上,很快湿了一大片。

我怕她又激动,赶紧安抚她,“小勇对你和世铭的遭遇感到非常自责,他觉得都是因为他的,才会引来阿香。他其实是因为愧疚,再加上受了伤,才死了。”

“怎么能怪他?饿狼想要吃人,我们能怪他身后跟着饿狼吗?”她变得异常平静。

“小勇心里太苦,你这样想,他也能瞑目了。”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家人,一起长大。世铭和他总是让着我,最好的都留给我。”她眼睛里流露出难得的温情,瞬间又开始流泪。

“我的孩子还有一个月就生了,就这样没了。他特别调皮,在我肚子里踢来踢去。都没了。我还在医院都没有醒过来,就被他们带来了,就住在这里。”

她吸口气,“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很害怕,有人给我拿了药让我吃。我问孩子呢,他们说没了,我又问世铭呢,他们就不在管我了。”

“我哭闹过好几次,他们就是不理我,给我吃喝,就是不和我说话。我感觉我快要疯了。”云莲的声音又有点激动起来。“有一天,突然有人冲了进来,他们将我从床上拖下来,带到外面的柱子前,用绳子绑了手,掉了起来,然后开始抽打我。”

我眼睛泛红,看着云莲将她的非人遭遇说出来,“我被打的晕了过去,醒来后浑身都疼。他们说我害死了世铭。我感觉天都塌了,世铭死了?就是那天,世铭他死了。”

她又变得平静下来,“我心灰意冷,想去死,我使劲坐起来,我浑身是血,我也不觉得疼了,我想已经要尽快死掉,世铭肯定还没有走远。”

有一丝微笑浮现在她脸上,“我要和他一起走,离开这里,还有我们的孩子。”

我实在受不了了,我的眼泪开始不停地往下掉。我很少哭的,可是看着这样的云莲,我就是忍不住。

“我本来想爬上窗台跳下去,可是,很快有人冲进来,他们把我绑了起来。每天有人照顾,换药,很快身上的伤结了痂,慢慢好了起来。”她冷笑着,“我以为他们要放了我,我又有了一些希望,我要去给他们建个坟,可以祭拜他们。”

“可是,你知道吗,等到过了一个月,他们将我又吊了起来。”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她,无法用语言再带给她任何的安慰了。

就这样,我陪她很久,就离开了。我给她说,有合适的机会就会来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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