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池荷韵

今天上午往机电学院赴考,抵达后,距开考尚有片刻,遂信步于校园。行未远,一池荷花便攫住视线,脚步随之凝驻。

这荷塘显然疏于打理。中央的土丘上,几株枸树高耸过人头,默然伫立;树下野草如泼刺的绿焰,疯长蔓延,恣意宣告着这片领域的野性主权。塘水浅薄,浑浊中沉淀着淤泥的黯色,与周遭景致格格相异。

塘中荷叶疏落散置,宛若谁人信手抛撒的碧玉盘。有的叶缘微卷、软塌,似被朝露浸透了筋骨;有的三两依偎,叶尖却各自偏扭方向,仿佛正低语着秘密。叶隙间漏下的天光云影,被水波揉碎,晶亮地漾着。偶有游鱼摆尾,带起一圈涟漪,荷叶便慵懒一晃,如浅梦中打个轻颤。

然而,恰是在这看似寂寥甚至略显荒芜之中,荷花却以一份质朴的顽强,为这僻静的校园角落,点染出别样的生机与风致。初绽者刚从宽大的荷盖间探头,花苞鼓胀,宛若饱蘸胭脂的羊毫笔头,顶尖洇着浅淡的粉,外裹一层薄透如蝉翼的绿衣,风过时,轻轻摇曳,似要滴下未凝的胭脂泪。盛放者则坦荡舒展瓣蕊,粉白交织的瓣片层层相叠,边缘自然卷曲如精致的裙裾。花心处,嫩黄小莲蓬承托起密实花蕊,惹得蜂鸣嗡嗡,萦绕不绝。日光穿透半透明的花瓣,映出温润光晕,连投影也显得绵软,在水面静静铺开。它们或高或低地立于碧叶之间,有的斜偎荷叶肩头,有的傲然挺立腰身。风拂过时,瓣梢轻盈颤动,散逸一丝清幽香气,不浓烈,却沁透心脾。

一弯拱桥如新月卧波,将池塘轻分作东西两半:桥东荷影摇风,桥西睡莲浮水。层层荷叶边上,朱红桥柱浸透岁月风雨,泛出温润光泽;黛青瓦顶齐整铺陈,飞檐高挑斜刺青空,檐角瑞兽静守流光,投下的影子在廊下石板上缓缓挪移。

莲叶丛深,两座凉亭静静盘踞。亭顶青瓦攒聚成尖,四角飞檐振翅欲翔。坐于亭中,桥东荷香与桥西莲气悄然交融,耳畔是风抚叶瓣的沙沙细语、远处虫鸣与桥廊下忽轻忽重的足音,声声相和,竟比风铃摇荡更添几分沉静悠远。

塘虽略荒,然野趣横生;荷本无主,却自成风华。此间疏放之态,清寂之韵,倒比那些名园精圃的规整,更贴近生命的本真与自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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