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没有直接扑下来。
它先是在崖顶上立了半晌,鼻子冲着火光的方向一耸一耸,然后四蹄落地,顺着坡道不紧不慢地压了过来——六七百斤的大家伙,每一步踩下去,雪地都"噗"地陷出一个深坑。
"都别动。"建军压着嗓子,"火把准备好,铳上膛。它冲谁,谁别跑——跑了就是活靶子。"
地窨子口,火堆烧得正旺。建军抄起一坛烈酒,整坛泼上柴堆,火苗"腾"地窜起一人多高。
黑瞎子在十步外停住了,前爪刨着雪,喉咙里滚雷似的低吼。
对峙。空气冻成了铁。
最后是黑瞎子没沉住气,后腿一蹬,黑风一样撞过来——
"散!"
建军一个翻滚让开正面,火铳抵肩,"轰"的一声,火光撕裂雪幕!铁砂糊了黑瞎子半边脸,它惨吼着人立起来,那个头比房檐还高——建军反手把点燃的火把狠狠戳向它的鼻梁!
兽类的鼻子最金贵。黑瞎子一声哀嚎,捂着鼻子连连后退,一头扎进雪幕,往密林深处逃了。
四人瘫在雪地里,半天没人说得出话。陈石头看看火铳,再看看建军,牙齿打着颤:"哥……你、你就是我亲哥。"
"省着点劲佩服。"建军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拽他起来,"天亮了。进沟。"
拂晓,雪停了。
四人顺着崖缝摸进黑瞎子沟。沟底静得吓人,两侧崖壁挂着倒木和冰凌。走出不到半里,陈石头耳朵一动:"哥!听——有人哼哼!"
崖壁半腰一条石缝里,藏着一个蜷成一团的人影——黄棉袄冻成了铁壳,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别着,嘴唇乌紫,气若游丝。是陈卫东!
"还有气!"建军探了鼻息,眉毛胡子瞬间结了层白霜。失温加断腿,搁在往常,神仙难救。
他借着俯身探息的功夫,袖口一滴灵泉水,趁着渡气,点滴进了卫东嘴里——就一小口,暖流滚下去,卫东乌紫的嘴唇泛起了一丝血色。
"生火!卸爬犁棍子绑夹板!烈酒擦身!"建军指挥若定,"石头,回去报信,让屯里套爬犁接应,再让苏医生把家伙什备齐!"
卫东断腿固定好,抬下沟,人却始终半昏半醒。撤到地窨子重新拢火,卫东忽然开始说胡话,声音又低又急:
"别下去……顾队长,沟底下……不能下去……"
建军心口一跳,俯下身:"卫东,顾队长是谁?"
"顾……顾明远,戴眼镜……勘探队的队长……"卫东的眼皮抬了一条缝,涣散的目光落在建军脸上,忽然滞了一下,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捞回一句话,"他问过我……靠山屯……有个姓陈的猎户……说十年前……就在东沟……"
建军握着水壶的手,指节一点点白了。
十年前。东沟。戴眼镜的。
爹的事,跟前头这三样,对上了两样半。
他没再问。卫东已经烧起来了,眼下救命要紧。可他把这三个词,一个字一个字,钉进了心里。
第11章 黑瞎子沟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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