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南宁的第五个年头,我对这座城的眷恋,一半浸在街头巷尾的米粉香里,一半落在了洋紫荆的花影中。南宁不止是披满翠色的绿城,更是缀满繁花的花城,而洋紫荆,便是这花城最温柔的注脚。

洋紫荆还有个别致的名字,唤作红花羊蹄甲。初闻此名时,我特意蹲下身细细端详它的叶片,那轮廓果真像极了小羊蜷曲的蹄印,憨态可掬。柔婉的紫花配着这般俏皮的叶,反倒生出几分反差的可爱。在南宁,赏洋紫荆从不必专程寻景,它就藏在寻常巷陌里——小区的院落间、道路的两边、公园的小径旁……初春本是它花开最盛的时节,可时至冬日,孙女幼儿园门口的行道树,依旧被洋紫荆花裹得密密匝匝。层层叠叠的花簇压弯了枝桠,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簌簌飘落,沾在孩童的发梢,铺满放学的归途。即便过了盛花期,小区里的洋紫荆也依旧不肯退场,开得热热闹闹。抬眼望去,一树树繁花相继绽放,其中有一棵树冠极大,竟将半幅枝丫探过了院墙。每次路过,我总被这越墙而来的繁花惊艳,忍不住驻足打量。阳光轻洒,紫色的花瓣似在枝头含笑,给冬日添了几分暖意。就像我总爱牵着小孙女的手站在花树下,听风拂过花枝的轻响,看暖阳落进她的笑脸里。连时光都似化作了绵软的棉絮,慢悠悠地在枝头晃荡。

关于紫荆花,自古便藏着亲情的羁绊。明朝抱瓮老人辑录的《今古奇观》中,就记载着田氏三兄弟的佳话。田真、田庆、田广三兄弟自幼手足情深,却在岁月流转中渐生嫌隙,闹到了分家的地步。家产器物皆可拆分,唯独庭前那棵紫荆树难分归属。三人商议再三,便决定将树锯作三段。可次日清晨,待他们携斧而至,却见紫荆树已然枯萎,花瓣零落成泥,仿佛在为兄弟失和垂泪哀戚。大哥田真望着枯木怆然长叹:“人不如木也。”这一声慨叹,戳中了兄弟三人的心。他们当即摒弃前嫌,重归于好。说来也奇,阖家和睦之后,那棵紫荆树竟也重焕生机,再度枝繁叶茂、花团锦簇,像是终于舒展了紧锁的眉头。自此,紫荆花便成了亲情的象征,藏着阖家团圆、手足和睦的美好祈愿。

我一直觉得,洋紫荆是懂南宁的。它用满树繁华温暖了一座城,日复一日的立在街头巷尾,把紫色的温柔悄悄揉进寻常岁月里。就像这座城,满城的绿意绕着花香,将柴米油盐的日子熬成了甜汤,也把岁岁年年的时光写成了诗。而我对这座城的眷恋,终究也藏进了花树下牵着孙女的掌心温度里——那飘落的紫霞是城的温柔,那紧攥的小手是家的港湾。洋紫荆不语,却早已把这一段祖孙情,悄然织进了南宁的每一缕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