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后,去大姨家走亲戚,
只是那个曾经那么健康的大姨,她再也不能站在村口迎接我娘仨了!
那一年大姨已经完全不能自理,和大姨夫住在大表哥家了。
行动更迟缓了,穿着很脏很厚的棉裤,棉裤提不上裆了。
大姨指甲老长,头发凌乱,散发着一股腥臭。
她在屋檐下的长凳上安静地坐着,
看我们娘几个来了,仍是笑,口水在下巴上脱得老长。

看着她颤魏魏地去了一趟茅房,又颤魏魏地出来,棉裤仍是没有提上。
太阳也刚好,大伙忙着做饭做菜,我端了热水给大姨洗了头发,剪了指甲。
大姨的头发已经白了,稀了,指甲也硬了。
帮她清理卫生的时候,大姨乖得也像个小孩子,
只是还是流着口水笑啊。

这是我从小到大,唯一一次为大姨做事!
吃饭的时候,大姨跟个孩子一样怕吃不到嘴里,
早早地就坐在饭桌上,
然后又像个笨拙的老人一样,去夹碗里的菜,
她的手实在握不稳筷子,放了几次,都放不到嘴里,还只是笑,
笑得止不住。

吃完饭时候,大姨的身上,嘴上,粘满了饭菜,
我不知道大姨生病的这几年,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第二年,再到大姨家走亲戚的时候,大姨已经形如枯镐,
眼神呆痴,眼窝深陷,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又重又厚的被窝里。
桌子上,是冷了的半碗桃酥粥,
她已经谁也不认识了!
掀起大姨的被子,看到大姨的身体上只穿了一件衫衣,
两只干瘪的乳房,还有深陷下去的肚子。
我的大姨,已病入膏肓!
再端起粥喂大姨的时候,
再也扳不开她的嘴~
大姨生命渐渐地枯萎了!

那时候,表姐也要为人母了,
怀孕又要上班的她也没有更多的精力给大姨精心的照顾。
我毕业后也倔强地远走乡了,
不多久,大姨凄凄地、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么痛苦地走了,再也没能见上一眼!那一年,她还不到六十岁。
留下孩子们在这个世界上各自生活,
各自喜怒哀乐。
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日子渐渐好起来的时候,
却再也没有机会去孝敬大姨,去给她人家买双鞋子,买件衣服,做顿好吃的饭——
今天,如果,她还在,
如果,她仍是那个健康的、开朗的老人,我怎么不会带着大姨到处跑跑,到处看看,
挽起她的胳膊,像挽起我的母亲一样,走出那个村口,出门看看景,散散心,
让她知道,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
真的是没有白养的。
可是,她没有等到,一切也已来不及。
她疼爱着、牵挂着的我们啊,
年少时,却那么不经事,不珍惜!这些年,很多的亲人,都走了。
一同被病魔带走的,还有二姨、大姨夫,还有我的苦难的母亲,我的同样倔强的父亲!
走了的,永远不回来了!
你渴望做的,有能力做的一切的,与孝敬老人有关的事情,都与他们无关了。
但小时候,
那些最动情的,最普通,最感怀的,
却是留给我们的最宝贵的亲情!
那些爱,都是关于大姨的,
一个不是母亲,却胜似母亲的女人!(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