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宝珠，崔珩，裴溯
世子哥哥相看贵女那日。
我初来月事，污了衣裙，吓得哇哇大哭。
他铁青着脸将我拽到一旁。
「你就非要让我难堪吗？」
「赶紧找个人嫁了，我受够你这个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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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听话。
当晚，咬着笔头写了一封信，寄去边关。
「世子哥哥要我嫁人，可我不认识别人。你愿意来娶我吗？」
1
「我很好养活，会叠被子、洗衣裳，吃的也很少……」
我拧着眉毛，将「很少」涂掉。
想了想，在后面认真写上「不多」。
我很沮丧。
崔珩总说我贪吃。
一日三餐，盘子里和碗里的东西都吃得干干净净。
不像贵女，像是码头卸货的脚夫。
这样的女子，没有人会喜欢。
我把信纸举起来看。
上面有墨点子，有涂黑的圈圈，有横七竖八的字。
丑巴巴的。
我忽然又不想寄了。
窗外有人在笑。
是崔珩和谢家小姐，从廊下经过。
「今日的事，让小姐见笑了。」
「那傻子自小养在我家，学不会规矩。」
谢小姐叹了口气。
「世子准备将她嫁给谁？」
窗纱上，崔珩的影子回头看了我一眼。
答得漫不经心。
「她这般不听话，嫁给……城东卖猪肉的王屠户吧。」
谢小姐很讶异。
「王屠户那等人家，怎么配得上侯府出去的姑娘。」
他轻笑了声。
「配不配的，由不得她挑，都是我一句话的事。她若听话，我自会赐她一桩好姻缘。若不听话——」
他拖长了尾音。
像猫戏老鼠。
「王屠户好歹有肉吃，饿不着她。」
2
嬷嬷来找我时。
看见我的模样，吓了一跳。
「我的好姑娘，眼睛怎么比兔子还红！」
她端了一碗红糖水来。
甜丝丝的，喝得暖暖的。
「嬷嬷。」
我吸了一下鼻子。
眼泪又掉进碗里。
「我今日，并非故意丢世子的脸。」
「对不起。」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也是今日才知晓，女孩子是每个月都要流血的。
没有人教过我这些。
「不是你的错。」
嬷嬷摸了摸我的头。
「若你母亲还在，就算弄脏了裙子，也没有人敢笑话你。」
我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呢？」
嬷嬷沉默了一会。
良久，她轻声道。
「你母亲，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呀。」
后半句话，嬷嬷没能说出口。
——可你母亲已经死了。
——她们不过是，欺你满门忠烈、孤苦无依。
真的吗？
我努力地想了想。
却怎么也想不起母亲的模样了。
自从七年前的那件事。
我的脑子就不太好了。
我很久没有想起过爹娘了。
他们若还在。
我大约不必如此，寄人篱下。
我把信交给嬷嬷。
拜托她帮我寄去边关。
她瞧一眼信封，叹一口气。
收信人只写了一个裴字。
我只记得他姓裴。
「我的好姑娘，长阳关那么远，哪有寄一封没有名字的信的。」
我坚持道。
「他记得我的。」
真的记得吗？
其实，我心中也很忐忑。
只不过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
掩盖丢脸罢了。
老天老天，拜托拜托。
他可一定要记得。
3
那天夜里。
我做了个梦。
那是我很小的时候，爹娘还在。
某日边关来了个负气出走的少年。
要拜我娘为师。
他穿一身耀眼的红衣。
笑起来虎牙尖尖。
张扬又好看。
他蹲下来问我，小不点，你叫什么？
我矜持地抿着唇，不肯答。
倒是爹爹笑出了声。
「她呀，是咱们的宝珠。」
少年念了两遍。
宝珠宝珠，真好听。
他估计想送我点见面礼。
在兜里摸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摸到。
摸着鼻子，不好意思地笑。
「宝珠，哥哥下次带糖给你吃。」
我醒来时唇边带着笑。
仿佛真的吃到了梦中的糖，满心甜蜜。
「哥哥……」
然而睁开眼。
坐在榻边的却是世子崔珩。
神色难得温柔。
「哥哥在。」
「嬷嬷说你又躲起来偷偷哭了？这般小气。」
我吓了一跳。
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只眼睛。
闷闷地说，「没有。」
「没有就好。」
崔珩沉默了片刻。
忽然别扭地开口。
「昨日的事，我原谅你了。」
「你乖一点，我娶你做贵妾，好不好？」
我眨了眨眼。
不太懂贵妾是什么意思。
但我知道妾。
府里的孙姨娘就是妾。
她要站着伺候老爷夫人用饭。
我想象了一下崔珩和谢小姐坐在那里吃饭。
我站在一边夹菜的样子。
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要。」
崔珩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做我的贵妾，有什么不好？」
他顿了顿，开始诱惑我。
「不用讲规矩、不用算账本、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你是主子，没人敢说你。」
我听着。
有一点动心。
但我看见他的眼睛。
我又觉得，他在骗我。
他从前也骗过我。
说带我去看花灯。
我从白天盼到黑夜。
后来他和别家小姐去了。
说要给我带城东的杏仁酥酪。
我期待地等了一整天。
他回来时却反问，什么时候答应过我？
我不想相信他了。
崔珩还在列举做他贵妾的种种好处。
我撇撇嘴。
「你说做妾这么好，为什么谢小姐不做？」
4
崔珩生气了。
他不同我说话。
也不许府里的下人同我说话。
谁敢试试，就把月银扣光光。
嬷嬷不知道我怎么惹到崔珩了。
劝我和他认错。
我才不要！
我有什么错呢？
我只是说了一句不要，仅此而已。
一时间就这样和他拗着。
没人敢和我说话。
我就把攒了好久的银子拿出来。
偷偷买了一只会说话的小绿鸟。
老板说，这个鸟可聪明了，什么话都会说。
我又被骗了。
它只会说一句「恭喜发财」。
「小鸟小鸟，你说，他收到信了吗？」
「恭喜发财！」
「他会来娶我吗？」
「恭喜发财！」
我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幸好你被我买了，我不嫌弃你。」
「恭喜发财！」
大家都不和我说话。
但好在，我还有一只小鸟。
每日恭喜发财，也很热闹。
崔珩出现在我院子里时。
脸色很臭。
「换衣服，随我进宫。」
我才知道。
有个将军今夜回京了。
他年纪不大。
却有好大的面子。
圣上亲自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不知怎的。
还给我这个小小孤女下了请帖。
5
好一番周折。
我终于在席间坐下了。
就听见贵女们窃窃私语。
「听说了么？是裴小将军回来了。」
「正是。听说他前些日子八百里加急递了折子，请旨回京。」
「他在长阳关待了七年，疯了一样打仗，怎的忽然要回来？」
「谁知道呢，总不是回来娶亲吧？」
裴……姓裴么？
我雀跃一瞬。
一抬眼。
却和不远处的崔珩对上视线。
他眼中有诧异之色。
似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找来了。
我不高兴地垂下脑袋。
我讨厌他。
方才进宫后。
崔珩走得很快，不肯等我。
我小跑了一路。
急得快要哭出来。
却还是跟丢了。
眼见天要黑了。
我迷了路，怕得掉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晕开一团暖光。
那是个提着灯笼的少年。
问我去哪儿。
我说，去赴宴。
他说，巧了，他也是。
他生得高，却走得很慢。
我很轻易地便跟上了他。
到了宴席的殿外。
忽然问我。
「你叫什么？」
我说：「宝珠。」
「宝珠宝珠。」他笑了：「真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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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好熟悉的一句话。
可我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了。
出神间。
殿中忽而有人惊呼。
「裴小将军来了！」
我循声望去。
红衣、高马尾、桃花眼。
正是方才为我引路的少年。
他径直走到御前，撩袍跪下。
「臣裴溯，叩见陛下。」
皇帝含笑抬手。
「爱卿平身。今日接风宴，不必拘礼。」
裴溯却没起身。
他依旧跪着，脊背挺得笔直。
「臣此次回京，唯有一愿，恳请陛下成全。」
少年将军俯身再拜。
「臣斗胆，求娶故镇北将军孟长欢、故咨议参军宁弈之爱女，宁宝珠。」
满殿死寂。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少年将军，战功赫赫。
多好的前程他不要。
倒去娶一个父母双亡的傻子？
我也瞪大了眼睛。
呆呆地看着跪在殿中的红衣少年。
老天保佑！
那封没有名字的信寄到了。
他真的来娶我了。
皇帝沉吟片刻。
不知想起了什么。
面上似有动容之色。
「朕记得宝珠，是个命苦的小姑娘。」
皇帝叹了一口气。
「难得你还记得，那朕就——」
崔珩的酒盏磕在案上。
一声脆响。
他忽然起身。
冷冷地看了裴溯一眼。
「陛下，此事恐怕不妥。」
我呼吸一滞。
便听他缓声道。
「宝珠年岁尚幼，还未及笄。」
「裴小将军，竟不知么？」
此言一出。
跪在殿中的裴溯愣住了。
皇帝见状，也不好做主。
只说既如此。
此事不急于一时，容后再议。
我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我确实还没有及笄。
可是，就只差半个月了。
崔珩就是故意的。
他这个坏东西！
6
丝竹再起。
殿中重新热闹起来。
方才那点小插曲，很快被抛在脑后。
许多人同裴溯敬酒、说话。
我沮丧地坐在角落。
望着他。
是我太笨了。
又把事情搞砸了。
仿佛察觉到我的目光。
众人环绕之中。
裴溯忽然抬头。
朝我眨了眨眼。
我一点点拼出他的口型。
——后、殿、见！
恰在此时。
身前，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
「宝珠，你在看谁？」
我吓了一跳。
崔珩把我的脑袋转了回来。
神色狐疑。
「裴溯刚刚为什么要娶你？」
「你认识他？」
我不想告诉他实话。
那是我和裴溯之间的事，与他无关。
可我支支吾吾半天。
却也编不出一个像样的谎。
只好转移话题。
「我、我肚子疼，我要出去一下……」
或许是我演技太拙劣。
崔珩面上疑色更重。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
我咬了咬嘴唇。
忽然灵机一动。
「我、我月事来了！」
这下好了。
崔珩连忙捂住我的嘴。
他左右看了一眼。
确认没人听见这句话。
「低声些！一点也没有姑娘家的样子！」
他脸色难看。
「还不快出去？」
我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往外走。
边走边偷瞄崔珩。
他低头，用力地用帕子擦手。
仿佛我的嘴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一溜烟跑了。
后殿很安静。
暮春夜，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花香。
清冽中带着一丝甜。
我用力嗅了嗅。
裴溯来时。
好奇地问我在做什么。
「有个香味。」
我指了指廊前的一片花木。
「好闻的。」
他学着我的模样嗅了嗅。
恍然大悟。
「是朱栾花。等我一下。」
裴溯回来时。
手里多了一串圆圆的白色花苞。
将开未开，花气袭人。
原来，是你这样香呀。
裴溯抬手。
将花别在我鬓边。
月色落在他眼底，漾起一点笑。
「很好看。」
我摸了摸鬓边的朱栾花。
软软的、凉凉的、沾着露水。
崔珩爱慕的那位谢小姐爱簪花。
京中贵女争相模仿，以此为美。
我也悄悄簪过一回。
满心欢喜地给崔珩看。
崔珩只瞥了一眼。
就说我是东施效颦。
后来有再好的花，我也不愿簪了。
我傻傻地笑了一下。
嘴角翘起来。
眼泪却在往下掉。
好奇怪。
为什么在高兴的时候，也会流眼泪呢？
裴溯看着我。
目光温柔如平湖。
安静地承载这一场泪雨。
许久许久。
他俯下身来。
「宝珠宝珠，我叫裴溯。」
「你寄到长阳关的信，我收到了。」
啊！
方才光顾着哭了。
差点忘记了正事。
「对不起。」
我连忙道歉。
「我……我不知道你会来得这么快。」
那封信寄出去才多久呢。
从京城到长阳关，快马也要跑上一个多月。
我本来盘算着。
他收到信，再回信。
一来一回大半年。
我刚好及笄嫁人。
「不必道歉。是我的错。」
裴溯笑了笑。
「信差太慢了，我等不及，亲自来见你了。」
我盯着鞋尖。
「那你，还会娶我么？」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这不是在逼他么。
方才在殿上。
崔珩驳了他的面子。
他跪在那里，被满殿的人看着，肯定很难堪。
可是下一刻。
我感觉脑袋被摸了摸。
「我自然是愿意的。」
裴溯的语调依旧轻快。
「可是，宝珠有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心呢？」
7
我偷跑出去见裴溯的事。
还是被崔珩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
我还没睡醒。
就被兴师问罪的崔珩从被子里拎了出来。
「昨夜，你去见裴溯了？」
我下意识摇摇头。
崔珩冷笑。
「你这傻子，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你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他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人还多。」
他弯下腰。
强迫我直视他的眼睛。
「他与你素不相识，为何忽然要娶你？」
「凭什么？就凭你寄的那封傻里傻气的信？」
话音未落。
我彻底清醒了。
这他都知道？
崔珩直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那种人，不过是逗弄你罢了。」
「只有我会保护你，宝珠。」
我讨厌他这副样子。
高高在上。
做什么都是对我的施舍。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抬起头反问。
「可是他敢在陛下面前请旨娶我。」
「世子，你敢么？」
崔珩愣住了。
一时竟无话可说。
半晌，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原来如此。」
「以退为进，我倒是小瞧了你。」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
以退为进？什么以退——
崔珩低低笑了声。
「原来，咱们宝珠是想当世子妃么？」
简直是一派胡言！
我抬手打他。
他也不躲，笑看着我。
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任我发泄。
我快被他气哭了。
恰在此时。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表弟啊，欺负小姑娘有什么意思，和表兄过两招？」
我猛然回头。
裴溯站在我的房门外。
似笑非笑。
他身后，崔府的小厮跑得气喘吁吁。
终于追上了他。
「少爷，表少爷非要进来，我们拦不住……」
崔珩蹙着眉。
「你怎么来了？」
裴溯叹了口气。
「昨夜府上走水，烧得没法住人。」
「只好来投奔表弟你了。」
他看起来真的无奈极了。
「阿珩啊，你也不忍心将表兄拒之门外吧？」
原来两家还是姻亲。
我眨了眨眼。
对这段亲缘关系不是很感兴趣。
但对二人过招很感兴趣。
崔珩向来傲气。
当着我的面，也不好认输。
只好硬着头皮比剑。
可一个纨绔公子，怎么打得过身经百战的少年将军？
这场比试。
最后以裴溯斩下他的衣袂收尾。
「点到即止。」
裴溯微笑抱拳。
「表弟，承让了。」
崔珩敢怒不敢言。
黑着脸走了。
看他吃瘪，我很高兴。
「我这个世子表弟，剑术差了些。」
裴溯无辜地朝我摊开手。
「力气倒是不小。」
「你瞧，我的手都红了，好痛。」
我沉思片刻。
认真地往他手心吹了一口气。
「好点了吗？」
嬷嬷说，吹吹就不痛了。
裴溯猛然收回手。
磕磕巴巴：「好、好多了。」
可他的耳朵又红了。
我「咦」了一声。
疑惑地问。
「你的耳朵也被世子打到了吗？」
裴溯捂住耳朵。
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小将军。
蹲在地上不说话了。
我能理解。
男子最要面子了。
所以我很好心地没有告诉裴溯。
不止耳朵。
他整个人，都红得像一只大虾。
8
崔珩对于丢了面子这件事很在意。
他又不理我了。
原本早就答应带我去看的灯会。
也反悔了。
他说，要陪谢小姐。
换作以往。
我大概会委屈地掉眼泪，求他好久。
但是现在。
我有裴溯陪我玩啦！
于是，我约了裴溯陪我去灯会。
崔珩说他是个坏人。
但我觉得不是的。
他对我很好。
会陪我看月亮。
他说边关的月亮没有这么圆。
又冷又瘦，像一柄弯刀，来收人寿。
我说，京城的月亮也是这样。
好多个偷偷流泪的日子。
月亮也不总这样圆满。
他会给我讲我爹娘的故事。
「你爹是个白面书生，生了一双狐狸眼，脾气很好，总是在笑。却次次算无遗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你娘是世间最英武的女子，长枪舞得像蛟龙。阵前风一吹，她披风猎猎，像天神下凡。她治军严明，深得人心。整个北境，没有不敬畏叹服的。」
「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他们极爱你，宝珠。」
9
今夜灯会，满城明光。
谢小姐正指着阁上的花灯说着什么。
崔珩应了两声，心不在焉。
谢小姐说的话，他其实没听进去。
他能感觉到。
身后，有个人一直跟着他们。
不用回头也知道。
肯定是宝珠。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她是一只笨拙、麻烦，却不能丢开的猫。
崔珩心中有气。
决心要给宝珠一个教训。
让她知道，他也不是非她不可。
于是路过首饰铺子时。
他给谢小姐买下了那支最贵的簪子。
金丝凤尾，簪头嵌了一颗成色极好的东珠。
他有一次看见宝珠趴在铺子。
好奇地看了那簪子许久。
她必然很想要。
「多谢世子。」
谢小姐抬头看他，眼波盈盈。
「很衬你。」
崔珩得意地想。
宝珠现在一定咬着嘴唇，快哭了。
崔珩等着宝珠冲上来。
拽他的袖子、质问他。
他甚至想好了该说什么。
——谁许你跟着我的？回去。
——我乐意送谁就送谁。
可等了许久。
什么动静都没有。
崔珩忍不住回头去看。
那人影还在。
四目相对，不是宝珠。
是个矮个子的男人，獐头鼠目、目光闪烁。
他手里还攥着一块眼熟的玉佩。
崔珩皱眉低头。
这才发现腰间空空如也。
再抬头，小偷也不见踪影。
崔珩：「……」
恰在此时。
河对岸，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崔珩下意识循声看去。
河对岸的糖画铺子前。
站着一男一女。
宝珠手里举着一串糖画，画的是狸奴。
琥珀色的糖在灯火下亮晶晶的。
她仰头和身旁的男人说了句什么。
那人低下头，把手里的糖画也递给她。
裴溯，竟是裴溯。
他竟敢？！
那一刻。
崔珩忮忌到发疯。
他也没有陪谢小姐的心思了。
让侍卫将人送了回去。
偷偷跟上了两人。
他看见他们去放了河灯。
他故意将宝珠那盏捞了上来。
他倒要看看，她许的是什么愿。
是想嫁给谁，是想变漂亮，还是想变聪明？
崔珩的目光落在纸上。
都不是。
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四个字。
——天下太平。
10
经过一个卖风筝的摊子时。
我停下了脚步。
那摊子上挂着一只漂亮的鲤鱼风筝。
下一刻，风筝被拿走了。
「这个不错。我要了。」
是崔珩。
他挑眉看向我。
「想要？」
崔珩嗤笑了声。
「你不是有人陪么？让他给你买啊。」
裴溯挡在我身前。
「一只风筝而已，何必为难她。」
「为难？」
崔珩扬了扬下巴。
「表兄未免太自作多情。」
「我买下来，送给我的心上人而已。」
他吩咐小厮。
「包起来，送到谢府。」
裴溯深吸一口气。
我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
「一只风筝而已，别生气。」
「我们走，不和他玩。」
我并不生气。
因为今夜，裴溯已经给我买了很多东西。
各种各样的花灯、簪子、糖画、点心……
我拥有好多好多。
所以，不会为一只风筝伤心。
我忙着哄裴溯。
所以没有看到。
崔珩脸色黑如锅底。
……
我逛累了。
和裴溯坐在河边发呆时。
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话本子。
说是一个姑娘喜欢上了一个人。
便亲了他一下。
我问世子，为什么呢？
世子很不耐烦。
说这还用问？
因为喜欢一个人，便想和他挨得近些、再近些。
我轻轻地说。
「裴溯，你闭上眼睛。」
他很听话。
直挺挺地闭上眼。
看上去比我还紧张。
我踮起脚。
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裴溯颤抖了一下。
眼睛亮亮地望着我。
「话本上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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