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13

郑重声明:本短篇小说系本作者原创非首发,首发平台:每天读点故事,作者:苏意飞 ,文责自负。

《第七封信》

第1章 半张脸

故事发生在梅江市,作为省重点中学重点班的梅江中学高一(二)班,四十八个学生,仅有七个女生,人称“七仙女”。

开学已二个月,让林深开始注意到墨月的是:无论位置如何轮换,她总是坐在门边1组三排靠墙位置,右脸贴着墙,左脸对着过道。所以,林深看见的,总是她半个身子半张脸。这时秋季的阳光,洒在她左脸上,像靳尚谊的《塔吉克新娘》,纯洁、含蓄。也像一块被时光捂热的琥珀,温润,静美,里头却封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那一眼,让林深觉得,心口被什么碰了一下。然后他开始注意到别的。

她总是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走。上课时右手始终撑着右脸旁边,既安静也坚持。下课补水,也总是等人少甚至没人时才去。像课间操、体育课这些不得不参与的室外活动,她也是人员到齐后,才站在最右边,秀发垂下,用左脸朝向人群。

她看上去很冷,从不与男生讲话,甚至与其她仅有的六个女生也很少互动,永远是那么安静,也是那么特别。每个老师眼光投向她时,都是带有那种不同一般的柔和,像有声却又似无声。

林深想:安静、特别的安静、特别柔和的安静,这或许是她不用调换座位的原因吧。

转眼又到了调座周,铁打的墨月,流水的兵。只不过,这次,是林深被抽到,坐到了她左边。

调座是在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念完新座位表后,所有人就开始搬书。

林深抱着一摞书走到1组三排,此时的她仍认真地看着书,这一切的喧闹,都与她无关。

林深把书放进抽屉,斜眼一看,墨月仿佛还沉浸在她自己书的世界,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略微想了想,林深还是坐了下来,侧过脸,用上准备了好久的微笑,“你好,我叫林深。”。

墨月只是轻点了下头,并没有转过脸来看他,手上却翻开了英语单词本,只是不紧不慢地在纸上写着单词。因为少了两手的束缚,她过肩的长发,又缓缓垂下。也许是遮住了视线,她抬起白晳的手腕,用纤细修长的手指掠过鬓角,划拉、划拉着头发,把它束在了耳后。

这是林深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清了墨月的脸—那张秀气不沾一点尘埃的左脸。

那侧脸轮廓柔和流畅,温婉如玉,皮肤细腻白晳。露出的耳朵小巧精致,耳垂圆润,又透着淡淡的粉色。几缕未被完全收拢的碎发调皮地垂在颊边,随着微风轻轻颤动,衬得眉眼间既温柔又灵动。她的睫毛长长密密,像一把精致的小扇,不时地开开合合,时而展开的眼眸里清澈如水,既有可爱小兔般的纯真,也有初生小鹿般的些许怯意。最特别的,还是那微微内敛的嘴角,呈现出一种克制的温柔,那么干净、那么纯粹,还带着一种让人不忍惊扰的易碎感。

可能是感觉到林深的异样,墨月突然说了句:“你,不用回家吗。”轻轻的语气,带了点羞恼。

林深这才发现,他失礼了。脸瞬间红了红,谦意地应了一声,“嗯,明儿是周未,我想我妈做的菜了。”

背起书包,走出教室那一刻,林深还有点恍惚,“她真是个纯粹的人,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美,只是为何她从不露出右脸呢……”。

第2章 破碎

新的一周开始了。林深与墨月仍没说上几句话,换座以来的几日,好像有点沉闷。这种单调,一直持续到了这个周三。

下午,墨月去接水。她的笔袋落在桌上,拉链没有拉。前排周洁回座位时,拖动的座凳不小心撞上墨月的桌子,一笔袋的铅笔、圆珠笔、记号笔等都滚了出来,横七竖八地滚落到林深脚边。

林深正准备弯腰去捡。就在此时,墨月回来了,因为马上要上课,走得也急,又看到自己位置边散落一地的文具,有点吃惊,不由得侧过头瞪着林深,但她忘了,她的右脸却因此整个地暴露在下午的光里。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凝固:半弯着腰、眼神正上瞟的林深。瞪着杳眼的墨月。一时间,表情都被定格。

秋阳,它并不知情,仍是慵懒却又准时地穿过窗棂,松松斜斜地飘入教室,刚好落在墨月吃惊的右脸上。

那是一片墨青色的胎记,从颧骨直铺到耳根,占据了她近一半的右颊,宛如一片墨迹涸在皮肤上。颜色很深,深得发亮,在太阳底下,像一块黑色的绸缎飘落在女孩的脸上。

墨月僵在原地。

她的右手本能地抬起,捂住右脸。动作很快,像条件反射,手在抖—一直地抖着。嘴角抿得很紧,细牙咬着嘴唇,原本粉嫩的脸庞逐渐地变得苍白。长密的脻毛颤了两下,眼眶边缘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红胭。

但她没哭,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看着林深,眼眸里一瞬间涌上的是惊慌,是无措。

那是一种很小很小,很安静很安静的碎裂。像一片薄冰被人踩了一脚,不是粉碎,但碎裂得几乎没有声音。

反应过来的林深再次蹲下,没敢再看着她,只是缓慢地把散落的笔,一支一支收捡起来,放进那个蓝色布袋,然后紧攥着。

“……不是……,我”他有点语无伦次,他觉得他失去了抬头的勇气。

过了好几秒,她才把捂着的手移开,再没有看林深,抢过笔袋,快步回到座位。坐下的一瞬间,脸埋没在臂弯里,肩胛耸动着。

那天下午好漫长,漫长到-林深、墨月,他们都不知道是怎么上完的那两堂课。

那晚,他失眠了。

他躺在床铺上,脑海中不断翻腾着过往的种种片段:一会是墨月捂脸,眼神中受惊失措的样子;一会是她右手托腮,秋瞳如水清澈安静的模样;一会是她左脸淡然如画的片段,一会又是她右脸墨青胎记的冲击。

墨月的左、右脸不停的切换,让林深辗转反侧。

他知道了她为什么从不转头,知道了她为什么总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

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是孤寂的墨月,也知道了为什么是铁打的墨月。心隐隐地在痛着。

林深下了床,来到了阳台。湿冷的秋风,让林深从烦燥中逐渐的冷静了下来。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这个女生很好看。再后来,他觉得她很特别。到现在,他读到了她的脆弱,那种看似坚强其实倔犟的脆弱。

其实,林深并没有被墨月的右脸胎记给吓到,也没有觉得那胎记有多丑。意外之下,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无法抬头面对墨月,也只是他不敢面对一个女生伤疤被揭开时的痛楚。

深呼了一口气后,林深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第3章 群发

周四晚自习结束,林深写了六封信。

深蓝色的信封,封口贴了一枚月亮贴纸。内容一模一样。

“月上树梢头,人约黃昏后。周五晚九点,校场榕树下,不见不散。”

他把六封信分别塞进六个女生的课桌抽屉。刘芳、张兩萌、周洁、赵一涵、温馨、苏小菲。班里除了墨月之外的所有女生。

周五,从早读开始,林深就化身成了名侦探“柯南”。

苏小菲来得早些。手刚伸进抽屉,就摸到一个硬硬的角,抽出来,深蓝色信封,月亮贴纸。她楞了一下,随即红晕上脸,来不及看就飞快地把信塞进校服口袋,左右看了看,抚了下胸口。还好,没人注意到她。

张雨萌是课间发现的,从洗手间回来,脸上还荡漾着红红的萍果色,一反常态。

周洁就坐在林深前排斜对面。语文课时,林深瞅见她用书套遮挡,靠着墙角抖着手,拆开了那信封,她的眼睛在快速偷瞄着信的内容,嘴里还念念有词。

林深忍住肚里的笑意,将视角切换到温馨。

从侧背面看,温馨的坐姿很端正。直挺的腰,双手自然的搭在课桌上,眼睛直视着课堂。一如既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林深看到她校服裤袋口探露出的蓝色信封小角尖,才把悬着的心给放了下来。

刘芳、赵一涵俩人麻烦些,因为她俩的座位离林深最远。所以午餐时,林深只能找个借口,中途溜回了教室。在她俩课桌抽屉里搜巡了一遍,没发现那两封信,林深才拍了下手掌,笑了。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林深都在用心观察,他得确定群发没被她们发现。

每到周五,高一(2)班总是能活跃起来。因为周五晚自习放学后,所有住宿的学生都可以回家。

苏小菲哼回了小曲,轻松而快乐。

周洁到处翻找东西,频繁地进出座位,动作还有点粗鲁,搞得桌椅总是咯吱作响。

张雨萌仿佛没了心事,照旧和其她女生莺莺燕燕,时不时就能听到她标志性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温馨仍是不动声色,上课、作业、串门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刘芳下午还专程找了趟林深,还回了前几天借的雨伞。眼神里依旧是那样的明快爽朗。

至于赵一涵,“男人婆”风格未减半分,到了课间,总能看到她与一众男生追追打打。你就是抓破脑袋,也想不出她与这些男生哪来的那么多恩恩怨怨。

群发的信就像六颗小石子投进了池塘,短暂地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渏,却又慢慢地归于平静。

唯一没收到信的,只有墨月。

所以墨月并不知情,她还是右脸贴墙,左脸阳光。只是当你仔细端详,却仍能看出她脸上的那点苍白,就像此时阳光中那若有若无的斑驳。

林深心里一紧,他知道墨月还没从周三的破碎中走出来。她越坚强,林深就越担心。越担心,林深就愈发紧张。

林深知道,女生们此时的平静,不代表女生们忘记,那只是女孩本能的小伪装。善良、害羞,始终是女生们的天性。平静只能说明,她们并没发现,自已收到的,都是群发的信。否则,他将陷入旋涡。

一切都符合预期,计划进展顺利。

林深暗喜,心里已经开始筹划晚上的行动了。

第4章 大榕树

在梅江中学,大榕树被评为该校的首席网红打卡地。八十载树龄与校同在,可谓是人尽皆知。从这出去的每一屇高中毕业生,毕业照都要拍两张,一张在校门口,另一张就在这大榕树下了。

晚自习一结束,回宿舍的途中,瞅着四周没人,林深悄无声息地蹿上了榕树树杈。

他之前就勘察过,每周五晚9点起,榕树这里都没人乘凉聊天,一旁的操场也没人跑步踢球。因为学生们回家的回家,出校的还没回来。既安静又安全,着实是个私密约会的好地方。

透过浓密的树叶,林深朝操场过道看去,冷白的街灯,朦胧柔和了很多。从宿舍过来经过操场的身影,影影绰绰、络驿不绝。林深知道,家住市区的学生,在宿舍收拾好东西后,正陆续乘夜回家了。

他就着月色看了眼手表,八点二十,还早。

 于是,他双手枕树,脚蹬着树杈,懒洋洋地仰躺着,大脑却飞速盘算着约会的种种可能。

第一种情形:没人来,概率小。所谓广撒网,就能多敛鱼。6个女生,总有好奇和胆大的。应对策略:万一不成,林深只能署名单约了,林深对自己的魅力有着很强的信心。

第二种情形:有人来,概率蛮大。其实他心里是希望有两三个女生到场的,这样可免去提起墨月时的尴尬与难堪。至于谁或是那几个来,他不在乎。他在意的是,要尽快发展“内线”。因为只有女生才能走近墨月,进而去影响墨月。

月儿渐渐升起,绿荫道上的人影也逐渐稀少,操场冷清了起来。林深一看,夜光表的指针,来到了九点。

与此同时,一个纤细的身影却从远处向榕树的方向慢慢走来。

纤细的身影被操场路灯拉得很长,还有些变形。距离远,还看不清模样,但能分辨出是个女人的身影。背着书包的她走得很慢,也很犹豫,一路低着头还踢着小碎石屑,一副揣着心事的样子。

男生总是淘气的。看到有人来,林深还是没有下树,决定给她一个惊喜。

那个女孩,磨磨蹭蹭地来到了大榕树下。

她很诧异,因为树下,空无一人。

树上的林深憋着笑,想看清是谁。只是繁茂的气根与枝叶挡着,从透过的缝隙能看见:穿着校服的女孩怯生生地站在那,手指拔弄着鬓边的发丝,正四处张望。

林深正准备溜下树,到女孩的背面,给她一个偷袭……

突然,一束刺眼的灯光毫无征兆地闯了过来,伴随着一阵电机低沉的嗡鸣,由远及近。

林深慌忙抱紧树干,他知道,又有人来了。

“我到处找你,你怎在这?”是个男人的声音。

“哥,我鞋带松了,在这系系。”女孩小声嘟囔着。

“九点了,快回家,爸妈叫我接上你呢。”

“知道了,我不在这等你嘛。”

“少来,我什么时候叫你在这等呀。”

……

林深紧张地屏住呼吸,等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这才跳下树,抹了抹脸上的汗,暗自庆幸了一番:电车如果晚来一秒,他估计就得挨顿饱拳了。

他已听出,那女生是张雨萌。

他还知道,她有个哥哥在读高三,是本校跆拳道第一高手。

时间已过,被这意外打断的他,知道—约会失败了。

林深沮丧地往回走,在宿舍区门口却巧遇了一伙人,确切的说是三个人。

两女一男:赵一涵、张峰和隔壁班一时想不起名字的一个女生。

只照了一面,赵一涵就带着另两人围住了林深,很是反常。

赵一涵好奇地瞪大眼睛看着林深的脸,然后戏谑道:“哟,咱班的大帅哥,这么晚,同谁去钻草丛了?”。

林深觉得突兀,心没在意。嘴上只能应付,“没你无聊,我正准备回家。”毕竟男人婆的疯颠,众人皆知。

“还说没有,你满脸的蚊子印可骗不了人。”张峰也来了兴趣,笑容带着明显的坏意,就连一旁不知名的女生眼神也都暖昧起来。

看林深有点傻楞,赵一涵奸笑着补了一句,“还不快速速招来?”。

完了,没想到这茬。

在这电光石火间,林深灵机一动抖起了手上的塑料袋,微笑着,“你们想多了,神神叨叨的!我刚摘了些榕树叶,给老妈做做药引,不行呀。”。

紧接着,恢复了常态的林深,便反口一叽,“啧啧啧,秋月如水,秋夜如画。你们这是要秋花雪月三人行呀,哈哈哈……”。

精彩的嘴仗,一时间让不知名的少女捂着嘴,眉眼弯弯,笑而不语。

“我哪有这本领,”一看矛头就要转向自已,张峰赶紧插嘴,“还不是这位赵姐姐!夜宵吃撑了。非要拉着我去操场运动运动,消消食。”说完,张峰摇摇头,还露着一脸被抓壮丁的苦逼样。

赵一涵一听,话风不对,便撇开林深,手指作势就朝张峰耳朵扑去。

张峰见势,撒腿就跑。

“别跑!你给我站住。”

“叫的是你们俩,谁只叫你了?”

“有女伴,那你还叫上我。”

“跑步就是跑步,怎么变成运动运动了?”

“跑步不就是运动嘛。”

“少来,叫你占我便宜。”

于是,一个边追边叫,一个边跑边应。

不知名的女生也笑嘻嘻地跟随着她们朝操场跑道去了。

看着这三个活宝远去的身影,林深暗自里松了口气。

其实,这袋榕树叶,本是摘来捉弄张雨萌的。因为心里想着事,忘了丢,手一直拿着。不曾想,误打误撞倒像是“救了自己一命”。

林深苦笑一声,摇摇头。无论如何,约见是失败了,他得重新制定计划。

他却不知道,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而这个变化,也将让他陷入到一场危机之中。

张雨萌也在纠结今晚的事。

起初其实她是不想去的,因为约信人并未署名。只是她内心隐隐约约感觉或者说希望是“他”。

最终说好奇也好,侥幸也罢。鬼使神差的,她去了。

树下的空无一人与哥哥的半途截胡,让她除了羞恼,还有着星星点点莫名的挫败与落寞感。

而女生的挫败与落寞,会让她变得执着。

第5章串联

11月的第一个周一,梅江中学食堂,午餐时间。

张雨萌找了个最角落没人的位置,掏出那信,边用着餐,边研究了起来。

从文风,到笔迹,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她决心要找出那个言而无信的“他”,然后去质问“他”。

可怜的女孩,她并不知道,人只能专心做好一件事。直到刘芳远远地看见她,端着饭盒,坐到了她的旁边。

刘芳一眼就瞅见了那封来不及藏起的信。信封、贴纸、内容一切都那么熟悉。

刘芳不由自主地惊叫道:“咦,我也有一封,还一模一样!”。

刘芳的惊叫声同时招来了就在附近的苏小菲。

当张雨萌、刘芳、苏小菲同样惊讶的眼神交集在一起时,她们三人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反常。

于是,张雨萌、刘芳、苏小菲、周洁、赵一涵、温馨,高一(2)全部女生都聚集到了一起,除了墨月。

墨月是家里送餐也只在自己宿舍里吃。

六封信被同时摊在了桌上,深蓝色信封、月亮贴纸、一模一样的内容,连笔迹都一模一样。

围在一起的六个女生,先是面面相觑,继而又气又恼。之前各自收信时的暗自窃喜,早已丢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羞辱、是愤怒。

“这人太渣了!”赵一涵瞪着双眼,抄起信纸就要开撕。

却被温馨及时拦下,“别急着撕,得保留证据。”

“他居然搞群发……”张雨萌伤心委屈的表情,让人动容。

“确实是太过份了!”苏小菲憋红着脸,气愤不已。

“对了,上周五晚可有人去见着他……”心直口快的刘芳话刚出口,一见其他女生集体翻着白眼,连忙打住。

“没个署名,连知名不具都没有,纯纯的是捉弄!谁那么傻,会去哟。”周洁用无语般的表情瞟了刘芳一眼。

刘芳只能在那讪讪地笑着。

张雨萌脸微微一红,生怕引起注意,立马接上话,“这人这么坏 ,得把他揪出来。”

“对,必须把他揪出来!”

“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我们不能沉默,我们必须反击!”

女生们你一言,我一语。激进的语言在升级,愤怒的情绪在发酵。

温馨一看场面就要失控,连忙低声说到:“姐妹们,写信的人一定是本班的男生。我理解你们的愤怒,坏人也必须得到惩罚。但影响不能扩散,家丑不能外扬,你们同不同意?”说完,还用眼神给其他女生提示,别引起周围还在用餐的其他班学生的注意。

众女一听,马上又安静下来,都点头同意。

“那么,我们应该联合起来,这样……”看大家同意,温馨拢着其她女生围成一圈,头挨着头,小声而又秘密地商议起来。

这一切,墨月都不知情。她在自已的宿舍,安静地休息着。按时用餐,准时午休,早成了她雷打不动的习惯。

这一切,林深被蒙在鼓里。他不知道,群发信已东窗事发。

他同样不知道,此时女生们的串联秘谋,会掀起一场风暴,而他和墨月,将被动且意外地成为那个风暴眼。

他,还在为怎么发展“女内线”而苦思冥想,傻傻地犯着愁。

第6章曝光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课,按例是日常班务会。一般由班主任或是班长主持。因为今天是11月的第一周,班主任还要参加年级组会议,所以全权委托班长主持。而高一(2)班班长正是温馨。

一开始,班务会还很正常。开场说明、上周总结、成员汇报、下周布置,一切都按流程进行着,直到末尾阶段。

温馨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同学们,还有谁有事要补充的?”说完看着台下,那眼神既像是询问,又像是提示。

“班长,我有事要说,”赵一涵率先举手,也率先发难,“我举报,有人写情书。”

说完拿着信径直走上讲台交给了温馨。

全班学生愕然。

“我也举报,有人给我写情书。”刘芳随既跟进。

全班学生哗然。

“我举报”

“我也举报”

举报声一声接着一声,女生是一个接着一个,轮流上台献信。

胆大直爽的赵一涵、刘芳还留在台上,分列温馨左右,眼神里全是促狭与狡黠。

腼腆害羞的苏小菲、周洁、张雨萌回到了自已的座位。一脸绯红,还带点兴奋。

到此时,所有的人都已看出,一场好戏,已经开演。

原来班会也有意外之喜呀!

于是,拍桌声、鼓掌声、口哨声,此起彼伏,响彻云宵。

男孩子们也都被现场气氛调动,兴奋起来。

只有林深脸色苍白,他知道群发事件终究还是露馅了。

只有墨月愕然。她独来独往惯了,一直封闭自已,反应自是不同。

温馨压了压手,示意现场安静下来。

然后她也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其实,我也收到了一封,”停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一开始,我并没在意,我以为这只是个玩笑。”

“或者说,是那个人故意的捉弄。”

“所以,我不理会,也不想追究。”

短暂的燥动后,全场又慢慢的寂静下来,他们知道温馨有话要说。

温馨把几封信拿了起来,在空中扬了扬,继续说下去:“直到,看到这许多信。”

“如果只是单纯的喜欢,”

“只要不违反学校规定,我们当然不声张,因为那是你藏在心里的秘密。”

“可连信的内容都一模一样,”

“那只是荷尔蒙的冲动,而且是毫无选择的冲动。”

“对于这样的不负责,所以我们选择公开。”

“既然你敢于群发,我想你肯定有自已的苦衷。所以你可以站出来,向我们做出解释。”

“只要你勇于承认,我保证,女生们都会原谅,这事也就到此为此。”

温馨不紧不慢的声音在空中响荡。

毕竟她是班长,觉悟高。所以就算是反击,其实也是在引导。

她既想平息女生们的愤怒,给女生们一个交待。也想控制在一个小的范围,同时也给那个写信的人留下了和解的空间。

她不知道是,六封同样的信,同样深蓝色的信封、同样的月亮贴纸,甚至是同样的内容,在空中是多么的刺眼与醒目。

这种刺眼与醒目,深深的刺痛着两个人的心。

墨月脸色开始苍白,她是全班唯一没有收到信的女生。这种被忽视又仿佛像空气般不存在的感觉在她心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放大。

林深也被深深地刺痛着,尽管他知道这信其实并不像那些女生想象的那样。可男人的骄傲,仍让他无法当众提起勇气。

这一切的信息,却被现场兴奋的人忽视了。

压根就没有人想到,信的始作佣者会是林深。

在她(他)们眼里,林深一直是个品学兼优、阳光帅气的男孩。

压根就没有人去想,本来与信毫无关联的墨月,其实与这群发的信,息息相关。

在她(他)们眼里,墨月一直是个特立独行,超凡脱俗的女孩。他们也想不到,在特定的场景下,墨月其实有着一颗脆弱的心。

没有男生站出来,这不为所动的寂静,却激怒了台上的女生。

温馨决定换个方式,把他诈或是逼出来,“不当众坦白也行,课后也可以单独找我说哈”。

“对了,群发信的事,不做记录。”

“还有,离下课还有点时间,大家自理,散会。”说完,她向一旁的赵一涵、刘芳使了个眼色,然后就回到了自已的座位。

赵一涵、刘芳并没有跟着,而是在台上说起了相声。

赵一涵先用手指敲了下桌子,以引起全班同学的注意,同时嘴角带着戏谑的笑,“要我说,这人还挺有才的。”

刘芳眯着眼,忍着笑,充起了捧哏的角色,“何以见得?”。

“月上树梢头,人约黃昏后,”

“你看多有诗意。”

“哟,人家约个会都能写出这诗,才子呀。”

“那是,可惜是小学才子。”

“何以见得?”

“小学时你没学过欧阳修的这首诗吗?”

“哦,那如果是高中才子呢?”

“那就该写,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了。”

刘芳憋着笑,“那或许人家真是大才子,只是故意隐藏身份呢?”

“还真是,你看哈,”赵一涵挤眉弄眼,表情夸张,“这六封信,全用的是仿宋体,为就是让你认不出笔迹来。”

说完,她还用洋洋得意的眼神把台下的人群,全扫巡了一遍。

“啊,这么怪,还是六封一样的情书呀?”

“对呀,这是人家要把咱班女生一网打尽呀。”

赵一涵与刘芳在台上插科打浑,胡搅蛮缠。

温馨却在台下四处巡睃着众男生的反应,对于想起哄、凑趣的男生,则给予眼神凌厉的警告,同时手指也是做着嘘型禁声的指示。

这一段“相声”,那赵一涵扫过来的眼神,让林深想起了那晚的榕树叶。

林深的脸,一会青,一会红,一会白。

他再也忍耐不住,提步离开座位,向着讲台上走去。

他要说出真相了。

这一段“相声”,特别是最后那句“一网打尽”。虽说是言者无心,却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终还是击溃了墨月的心理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猛的抓起书包,推开桌椅,夺路而逃。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在过道撞到林深后背的墨月,踉跄地跘了一下,原来遮着右脸的秀发向后甩开,她右脸颊上那块墨青色胎记,瞬间暴露了出来。

惊诧与混乱中,全班所有的目光此时都集中在他俩身上,墨月右脸胎记的秘密,被彻底揭开了。

一两个才反应过来的男生,没能忍住惊呼,“墨月的脸…”。

这种种意外显然也超出了反击者们的预期。

台上的赵一涵、刘芳傻了,停止了表演,捂着嘴,呆在了那里。

台下的温馨愣住了,随即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台下那些吃瓜群众表情复杂,看到这许多变故,也知趣地,没人再敢起哄。实在八卦的,也只是相互交头接耳,轻声低语,私下“咬咬耳朵”而已。

高一(2)班,史上最特别的班会,或者说是女生讨伐会,就这样虎头蛇尾,草草的结束了。

第7章 联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群发信与班会风波很快就传到了班主任曾诚的耳中。

他除了是高一(二)班班主任,还兼着年级组组长,更是梅江中学年度十佳老师。

他有着丰富的教学和管理经验。

在摸清事件的来龙去脉和原委后,曾诚并没有去办公室而是把温馨和林深带到了对面的七班教室。

“我们在这谈谈吧,”曾诚顺手打开了七班的灯:“七班去参加社会实践劳动课了 ,这除了我们仨,没有其他人”。

七班的教室里,冷白的灯光下。

林深的站姿有点僵,表情不自然,眼神也是躲躲闪闪的,不敢看着老师。

而温馨低着头,看着自已的脚尖,手指反复地抠着衣角。

一时沉默。

曾诚见状,轻轻拍了拍旁边的座椅:“别站着,都坐着说,”然后语气也更加柔和,“今天这里没有师生,只有朋友。”。

温和的话语让林深、温馨都缓和了些,他们各自在老师的周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林深在左,温馨在右。

一挨着椅子,两人就脱口而出:“曾老师 ,我错了。”

抢答,还是异口同声。

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又别过去,又都红了红脸。

现场的气氛却因此松驰了下来。

曾诚看在眼里,微笑道:“那你们说说,错在那?”

林深想了想,眼睛勇敢地看向曾诚说道:“曾老师,我错在自以为是、自做聪明。”

温馨潮红着脸,不安地说道:“我错在先入为主,还对男生怀有成见,”紧接着她又愧疚地补充,“更不该未经调查,就在班会上公开信件。”

“知道错就好,”曾诚和蔼的看着他们,“犯错才是青春,可只有猜对才是温暖呀。”

温馨释然,“我懂了。”说完,眉眼也随即舒展开来。

“现在需要温暖的,还有墨月。”看得出林深还是没完全放下包袱,表情里还带着一丝自责,“因为我,她还缺席今天的晚自习。”

“先让她在自已的宿舍里静静吧。”曾诚叹了口气。

提起墨月,曾诚眼里明显有了一丝担忧,“没人在伤害她,她只是解不开自已的心结。”

说完,曾诚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棂,向西北方向看去。像是看景又像是在沉思。

林深、温馨默契地跟了过去。他们知道,西北方向,正是学校的宿舍区。

11月的梅江,秋色渐浓,晚风里开始夹杂着丝丝寒意与湿气。而窗外,夜色如墨,树影婆娑,只有各栋教学楼那一排排窗户,还透出稀稀落落的灯光,象星星一般点缀着这寂静如斯的校园。

曾诚感觉到他俩静静伫立在身后,那股蓬勃的青春气息,悄然冲淡了空气中丝丝缕缕的湿冷。

他没有回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

“刚入学,她父亲就找到了我,”

“同我说了她脸上胎记的事。”

林深与温馨都静静地听着,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理解曾诚老师此时内心的微妙与复杂。

“她很美,同时她很特别。”

“自信却敏感,坚强却又脆弱。”

“为了维护她的自尊,学校也给了她一些特殊待遇。”

“不轮换座位”

“分的宿舍也是将她与女教师安排在一起。”

“这一切,为的就是让她能心无旁鹜地学习,也能健康快乐地成长。”

说到这,曾诚转过身,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胸,直视着林深、温馨他俩,继续说道:“可现在,因为你们的鲁莽。她还是自尊扫地,信心崩塌了。”

俩人一听,表情顿时再度羞愧懊恼起来,“曾老师,那现在怎么办呀?”。

“帮她重建信心。”说完,曾诚用鼓励的眼光看着他俩,“林深,你之前不一直在做着这件事吗?”。

林深的脸不由腾地一红,急忙说道,“曾老师,可我的计划失败了,墨月她……”话音未落,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因为心里的难过,那些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曾诚放下抱胸的双手,按着林深的肩,同时用眼神安慰了温馨的不安,“不急,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们担心,墨月无法接受,或是她还会继续逃避。”

“可你们有没想过,否极泰来?”

曾诚说的“否极泰来”四个字犹如这黑夜的一道闪电,让他俩猛然惊觉。

林深、温馨迅速地对视了一眼,脑子逐渐清晰,看向老师的眼光也热切起来。

“当秘密不再是秘密”

“她将不再去尽力维护,也就不会再去纠结。”

“当全部都已失去”

“剩下的,只有获得。”

林深、温馨低声地对语着,困在他们面前的迷雾,慢慢地消散了。

曾诚赞许地看着他俩,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笑容,“所以,林深,你的计划并没失败。”

“可没人能走近她,”一想到这,林深刚刚亮起的眼眸,又有了一丝黯淡,“再说也缺少一个恰当的时机。”

看到林深着急的样子,曾诚微微一笑,“没有时机,可以创造时机。”

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我这记性,周三下午,就轮到咱2班的社会实践劳动课了,大家都回去吧,好好准备准备。”

说完,曾诚迈步就朝大办公室方向走去。

温馨见林深还愣在那没反应过来,不禁噗嗤一笑,在他脑门那弹了个“爆栗”,然后快速向2班跑去。

“傻子,别呆在那了,还不快去准备你的第七封信呀?”。

林深揉了揉额头,这才明白,计划还将继续…

第8章 摘果

红星农场是梅江中学与当地村镇合作共建的劳动教育实践基地。就位于学校的后山,占地有三百来亩。山脚平缓地带是菜园以及鸡、鸭、鱼等养殖区,山上则是果园了。

梅江中学的社会实践劳动课采用班级轮换制。每两周轮到一个班级,每次活动时间为半天。

周三下午一点四十,高一(2)班。

班主任曾诚带着劳动课、体育课教师对班内学生就此次的劳动课进行了动员布署。

红星农场的专业指导员,讲解了注意事项与安全防护知识。

接下来班长温馨则宣布了分组名单。

果园组:林深、张峰及2班仅有的7个女生。课程要求:学习柚子、柑橘的秋收采摘与种植。学生管理员:班长温馨。

蔬菜组:2班其他39名同学。课程要求:学习各种蔬菜的种植管护及采收加工。学生管理员:团支部书记、学习委员、劳动委员。

劳动分工既定,人群随即散开。有人勾肩搭背,笑语喧哗;有人三五成群,步履轻快。众人皆兴高采烈,意气风发。这堂劳动课将他们从繁重的课业中暂时抽身,既可亲近自然,又可放松自由。

林深、墨月夹杂在人群中,走过教学区,穿过操场,一路向西,便来到了学校后山的红星农场。

在农场门口,与一众农场技工碰面后,温馨又组织同学进行了二次分工。根据实情,果园、蔬菜两个大组又被分成若干个小组,由对应的农场师傅带着,去领称手的劳保用品和工具。

温馨、墨月和林深仨人被分在果园1组,负责采摘红心柚。

工具分发完毕后,学生们再次分流,被引导至各自的片区。

林深、温馨、墨月仨人拿着采摘器、提着筐跟着农场阿姨,沿着一条碎石掺着红泥土的山路,走了约十来分钟,来到了果园的柚子林。

农场阿姨先是一番讲解,随后现场示范了采摘、二次剪果、收果一整套流程后,就留下他们去忙自已的活了。

11月的第一个周三,是个睛朗秋日,天高云淡。

此时红星农场的柚子林,也正迎来一年中最佳采摘时间。

放远望去,整片柚林像被谁泼了一桶浓绿,又随手撒下万千金黄的铃铛。红心柚的树冠大多在3~4米高,枝叶茂密繁盛,叶片厚实油亮,边缘微微卷起,像无数撑开的小伞。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碎金般洒在树下松软的红壤上,斑斑驳驳,随风晃动。

林深双手拿着采摘器找准一颗柚子树的结果技,叉了过去,右手一拉绳,一颗柚子就顺势掉入了剪口下的网兜。

“好简单呀”他兴奋地叫道,这是他亲手摘下的第一个柚子。

“摘果当然简单了,”温馨一边接过林深剪下的柚子放入筐中,嘴巴不停一边说道,“一会种植就麻烦多了。”

“一会还要种植?”林深一听,暂停了手上的重复剪果动作,双手杵着剪果器,一脸诧异地问道,“不是春种秋收吗?”。

“拜托,你是梅江人吗?”温馨瞪着杳眼,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林深,“你不知道,红心柚是一年两季?”。

“我说你怎这么好心,调我到柚子组,”林深眼眶一湿,心里不由升起一阵悲凉,“合着你调我来是刨坑、挑大粪的。”

温馨肚里憋着笑,故意用挑衅的眼光看着林深,“不然呢?!”

“姐姐!刨坑可以,”林深满眼委屈,一脸悲壮地说道,“挑粪不行,绝对不行!”

全班人都知道,林深有洁癖。

两人的拌嘴,把蹲在一旁,二次修剪果柄的墨月给逗乐了。

“你是林家小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墨月莞尔一笑,“温馨她逗你玩呢。”

“你这个傻子,”温馨这才放声大笑,“红心柚得等果子摘完,才能种植,到时指不定轮到那个班了”。

“啊,不带这样整人哈,”林深一听不用挑粪,脸色立马由阴转睛,“温馨,你不是个好女生,不过,你倒是个好班长。”

“好了,你和墨月在这好好摘着,”温馨拍了拍手,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我去2组那看看,一会再来。”

温馨走时,乘着墨月不注意,向林深使了使眼色。

林深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曾诚老师周一晚的最后那句话“没有时机,可以创造时机”。

现在,时机来了。

“你要不要试试,”林深见温馨一走,墨月马上有点害羞与局促,赶紧打开话题,顺手将采摘器递了过去,嘴里继续说道,“剪果蛮好玩的。”

墨月一听,脸上顿时显出跃跃一试的表情,“好呀,那你剪的时候,果上的技记得留点,”怕林深不懂,接着补充,“柚子没技,留不长久哩”。

于是墨月摘果,林深剪枝、收果。

不一会,地上的果蓝就装满了八九筐。

林深见墨月红扑扑的脸开始流出汗水,赶紧说到:“墨月,歇会。”

接着,他从筐里拿出一颗大柚子在腿上搓揉起来。

“看上去轻松简单,”墨月确实累了,也顾不上形象,一屁股坐到林深对面,靠着树干喘着气说道:“久了,才发现也蛮辛苦。”

“所以说汗滴禾下土呀。”林深笑道,同时手上飞速地剥着柚子皮。

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墨月惊异地说道:“哟,林家少爷,不懂农活,吃倒是厉害哈。”

“剥得快的秘诀,在于揉。要揉松,揉均匀,”林深很是得意,顺手递给墨月一瓣,“我老妈爱吃水果,所以我给练出来了。”

金黃色的果皮,玫红色的果肉,特有的柚子清香,让劳作中已有些疲惫的林深与墨月精神一振、食欲大开。

只一会,一个柚子就被两人吃了个精光。

看着对方吃完后,还不自觉地舔舔嘴唇,似乎还回味那唇齿留香的样子,像极了刚偷到糖的孩子,两人第一次默契地笑了起来。

第9章 第七封信

一阵阵秋风拂过柚林,叶子在沙沙作响,柚子在轻轻地晃。

林深这次剪到的柚子大了些,有点沉,墨月没能接稳,柚子顺势滚落,沿着斜坡骨碌碌钻进一道隐蔽的石缝低洼处。

“哎呀!”墨月轻呼一声,顾不上多想,俯身就探向那道窄缝。石缝边缘青苔湿滑,她重心一偏,整个人滑倒在地。

林深忙丢下采摘器,快步过去扶起她。

只见墨月脸上满是红黄相间的泥土,狼狈不堪。林深掏出湿纸巾替她擦试,泥土褪去,右脸那块胎记也露了出来。墨月猛地一惊,偏头去躲。

“对不起,”林深满脸歉意,嗫嚅着说道,“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你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了,”这次墨月没有生气,只是神情较之前黯淡了许多,“我只是……本能。”

“墨月,其实从第一次看见你的右脸起,”林深沉吟片刻,“我就想给你写信。”

说完,林深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信,双手递到墨月面前,很正式的样子。

深蓝色信封配月亮贴纸,与墨月在班会上见过的六封如出一辙。不同之处在于,那六封平整光洁,这封却遍布折痕、纸边起毛,显然在口袋里揣了许久。

“还是群发?”想到周一班会上那搞笑的情景,墨月不禁莞尔。

“这是第七封信。”林深认真地看着墨月,一字一句地说道,“它……只……属……于……你。”

“那你还给她们写信,”墨月还了个白眼,似嗔似怪,“一写,还是六封。”嘴上怪着,手却接过了林深的信,只是不打开。

“她们才能接近你呀……”林深的话音戛然而止,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的局促。

他顿了顿,目光游移了一瞬,才重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只是没想到,到头来却成了一场闹剧。”

“傻瓜。”墨月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的边角,眼底的笑意渐渐漫上来,“有话直说就好,不用绕那么远。”

“我怕。”林深答得干脆,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怕你跑了。”

我还能跑去那儿呢?墨月背过身去,右手攥着信,左手扣着红心柚粗粝的树皮,……壳都已经碎了,可我还得站着。

林深就站在她身后,他没有上前。他知道,解铃还需系铃人!

可这个结,终究得她自已解。而此刻,就是那个当口。

整个柚林静得只剩风穿过叶隙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同学们劳动时的欢闹追打声,隔得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墨月低着头,右脸对着树干,那道胎记藏在阴影里。藏了这么多年,此刻却觉得这个动作多余得可笑——既然所有人都看过了,又是遮给谁看呢。

“墨月。”

他的声音就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再近。

她没回头,手指还抠着树皮,粗粝的触感硌着指腹,一下一下。信被她攥得发皱,深蓝色的纸面贴着掌心。

她想起父亲愧疚了这么多年的眼神,想起老师们欲言又止的关切,最后想起林深——为了靠近她,被班里六个女生捉弄、取笑,一声没吭。

“信我还没看。”她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说给树听。

“嗯。”

“你就不怕我扔了?”

身后沉默了几秒。

“怕。”他说,“但更怕你不扔。”

墨月的手指停住了,她听懂了,她知道林深想说什么。

她慢慢转过身。右脸那道胎记正对着他,对着风,对着整片柚林。她没有侧脸,没有低头,也没有抬手去挡。

林深就站在那,安静柔和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他早就该好好看着的人。

“丑吗?”她问。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

“不丑,只是特别。”林深笃定地说道。

墨月迎上他的视线,心中那块巨石似乎落了地。她长舒一口气,原本因紧张而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弛开来。

风从柚林深处穿过来,带着果皮微含着苦涩的清香。

墨月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封皱巴巴的信。月亮贴纸翘了边,深蓝信封遍布折痕,纸边起了毛,也不知在口袋里揣了多久。

她蹲下去,背靠柚树,把信贴在膝盖上,脸埋进臂弯。右脸蹭着袖子,粗糙的是衣料。温热的是心。

良久,她直起身,当着他的面拆开信。

信上只一句话—

“墨月,你很美。左脸是你,右脸也是你。林深。”

她缓缓地将信放回信封,仔细折好,珍藏在校服口袋。眼眸清澈自信了许多。

林深温柔地看着她,眼底笑意荡漾,如释重负地轻舒一口气,满心欣慰与欢喜。

这时,柚林小道上响起一阵踩着落叶草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聊什么呢?任务还没完呢。”重新返回的温馨拎着一袋从果园2组捎来的柑橘,笑吟吟地晃了晃,“给你们带了些柑橘,回去路上吃。”

墨月笑着迎上去,接过柑橘,嘴角弯弯:“知道了,这就摘。”

温馨趁墨月低头分柑橘时,飞快地朝林深递了个眼神,拇指悄悄一竖。林深会意,眼底笑意一闪,接过话头,“还是温馨好,不光带奖品,还亲自来督工。”

温馨挑眉一笑,心照不宣。

“剩下的红心柚不多了,”她拍了拍手,抄起果筐,“抓紧吧。”

还是林深手持采果器剪果,墨月负责二次修剪果柄,温馨接果装筐。动作流畅,配合默契,像一支排练已久的队伍。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墨月脸上,左脸右脸,一样明亮。

这一次,柚林里只剩下剪刀的咔嚓声,果实的落筐声,和三人此起彼伏的笑声。

下山时,山道上别的组同学正巧经过。墨月没有绕开,没有低头,抱着红心柚自然地汇了进去。有人问她柚子甜不甜,她回头看了林深一眼,笑道:“甜。”

夕阳把一队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全书完)

附言:本文根据真实故事加以艺术改编创作。回顾往昔,才知犯错的是青春,猜对的才是温暖。你认为呢?欢迎在我评论区留言。你们的留言,每条我都会看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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