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阑梦第197期“父与子”主题活动。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父亲最看重、最疼爱的是我。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总是最温暖的存在,包容我所有的任性,默默地给我支持和鼓励,他对我的爱深沉而内敛,却是我精神力量的源泉。直到有一天,他跟我讲述了弟弟出生时他的感受。
那天,他在地里浇水,村里有人急急忙忙去找他,母亲生了,是个男孩儿。父亲说,他一路奔跑着回家,心里发出一个呐喊:我有儿子啦!我有儿子啦!即便这么多年过去,谈到这段往事时他的脸上仍然难掩兴奋。我原是最爱吃醋的,凡事都要和弟弟争个高下,早些年,我听不得这些,父亲也不敢跟我说。这些年来,父母在我这边生活,我眼见他们全身心的爱我,也慢慢放下了防御心,能够以平常心看待同辈竞争,父亲也不用小心的去保护我脆弱的神经了。可嘴上仍要问:“难道生我的时候,您不是兴高采烈的吗?我是第一个孩子,应该更开心吧。”父亲摇头:“不,那不一样,生你的时候也开心,但感觉不同。”我知道,父亲的言语表达能力有限,那份不同很难形容。我猜测,那种不同是本性使然,儿子,在他的认知里代表了一种传宗接代任务的完成,代表了家族血脉的延续,有着特别的意义。那时的他断然想不到,后来的世界会逐渐模糊了儿子和女儿的差异,也不再强调宗族观念了。
印象中,弟弟小时候很聪明很顽皮,总是喜欢舞枪弄棒的,和小朋友玩儿一些打打杀杀的游戏。那个年代没有玩具可买,父亲用铁丝给他做了一把手枪,样子很逼真,弟弟因此在玩伴中很是神气。现在想想,那会儿没有画报,没有样品,父亲全凭想象创作,是何等厉害呀!他用一双巧手,给弟弟编织了一个英雄梦,当然,也是他自己的英雄梦。
父亲的巧是全村出了名的。他不仅会修自行车、手推车,还会修理发动机,各种柴油机、拖拉机等等。后来,村里人开始安装暖气,父亲又学会了管工,成了安装暖气的专家,家家户户的暖气都是他的作品。多年来,父亲走到哪一家,都会受到热情款待,这一直都是他的骄傲。弟弟在父亲的忙碌中成长,父亲干活的时候屁颠颠的跟着,对那些板子、钳子都极具兴趣。我对此嗤之以鼻,总是笑话他没出息。可村里的老人说,“老鼠的孩子会打洞,这小子日后也是能工巧匠啊!”后来,弟弟确实心灵手巧,对于维修的活,他几乎无师自通,和父亲一样帮助了很多人。
事实上,弟弟的手比父亲还巧。父亲刚搬到我这边,经常想家,我又不能及时送他们回老家,父亲就想开着自己的小电车回去。一百多里的路程,超出了小电车的里程,父亲非常踌躇,忍不住跟弟弟念叨。弟弟想出一个办法:给他的小电动安装一个柴油机,改装成油点混合两用车,可以手动切换,保证能跑二百里。这下父亲高兴了,一脸的孩子气,催着弟弟赶紧安装。弟弟从网上买了柴油机和各种配件,在车底下整整忙了两天半,终于大功告成。此后,父亲就可以自驾回老家了。他的油电混合两用车也引得村里好些老人的羡慕,父亲得意的很。当初,父亲为儿子编织梦想,而今,儿子帮父亲完成希望,还有什么比这份传承更温暖、更有力量呢?!
弟弟已年近五十,头上有新添的白发,脸上有细细的皱纹,再无当年顽皮小子的样子,越来越像父亲,总爱钻研着搞点小制作,鼓捣些别人扔掉的东西,让它们悄悄换发生机。看他们爷俩默契的合作,研究着、商量着,敲敲打打的,心里不觉生出一种感动,幸福,就是这个样子吧。
父子之情当真不同于父女,我断断无法继承父亲的家业和手艺,父亲也绝不忍心让我吃苦受累。而弟弟则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给祖先的交代,给自己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