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通俗白话《东周列国志》第六十六回(下)

第六十六回    杀宁喜子鱄出奔 戮崔杼庆封独相   (下)

        崔成、崔疆离开后,庆封召见卢蒲嫳,讲述这二子想法。卢蒲嫳说:“崔氏的混乱,是庆氏的利好。”庆封恍然大悟。过了几天,崔成、崔疆又来,再次诉说东郭偃、棠无咎的恶行。庆封说:“你们如果能动手,我会给你们铠甲以帮助你们。”于是赠送给他们精良的铠甲一百套,兵器若干,崔成、崔疆大喜。

       事不宜迟,夜长梦多,当天半夜,崔成、崔疆率领家丁披上铠甲,拿着兵器,分散埋伏在崔府附近。东郭偃、棠无咎每天必定到崔府拜见,等他们刚要进门,四周埋伏的家丁突然冲出,用长戟将东郭偃、棠无咎刺死。崔杼在府中听说外面发生变乱,大怒,急忙喊人驾车,车夫早都逃匿不见了,只有马夫在马厩里,于是让马夫驾车,一个小仆童为他护卫,惊慌去见庆封,哭诉家中的灾难。庆封假装不知道,惊讶地说:“崔、庆虽然是两个姓氏,实为一体。晚辈竟敢如此无礼,你如果想平息他们,我自当效力。”崔杼信以为真,于是感谢说:“如果能除去这两个逆子,以安定崔氏宗族,我让崔明认你为父。”于是庆封召集全部家兵,召来卢蒲嫳率领他们,吩咐:“如此如此。”卢蒲嫳领命前往。

          崔成、崔疆见卢蒲嫳的军队到来,想闭门自守,卢蒲嫳诱骗他们说:“我奉左的命令而来,是为了帮助你们,不是害你们。”崔成对崔疆说:“莫非是想除去孽弟崔明吗?”崔疆说:“有可能。”于是打开城门接纳卢蒲嫳,卢蒲嫳进门后,身后的家兵也都跟着拥挤进去,崔成、崔疆阻拦不住,便问卢蒲嫳:“左相的命令是什么?”卢蒲嫳说:“左相接受你父亲的诉求,我奉命来取你们的人头!”喝令家兵:“还不动手!”崔成、崔疆还没来得及回答,头已经落地。卢蒲嫳纵容甲士抄掠他们的家,车马、服饰和器物都被取走,一件没留下,又毁坏了他们的门户。棠姜惊骇不已,在房中自缢。只有崔明事先在外面,没有遭遇灾难。卢蒲嫳把崔成、崔疆的头悬挂在车上,回去回复崔杼。崔杼看到两具尸体,既愤怒又悲伤,问卢蒲嫳:“有没有惊扰到内室?”卢蒲嫳说:“夫人正在高卧还未起床。”崔杼露出喜色,对庆封说:“我想回去,只是小仆童不善于驾车,希望能借一个驾车的人。”卢蒲嫳说:“请让我为相国驾车。”崔杼向庆封再三道谢,登车告别。

          回到府第,只见大门大开,并没有一个人进出。等进入中堂,一直望到内室,窗户门扇,空空如也。棠姜还悬在梁上,尚未解下绳索。崔杼惊得魂不附体,想问卢蒲嫳,卢蒲嫳已经不辞而别了。到处寻找崔明也找不到,崔杼放声大哭道:“我今日被庆封出卖了,我没有家了,何以为生呢?”哭罢,也自缢而死。崔杼遭遇这样的灾祸不也很惨吗?髯翁有诗道:

        昔日同心起逆戎,今朝相轧便相攻。

       莫言崔杼家门惨,几个奸雄得善终?

        崔明半夜偷偷来到府第,盗出崔杼和棠姜的尸体,放进一口棺材中,用车载着出去,挖开祖坟墓穴,将棺材放入,仍然加以掩埋覆盖。只有车夫一同做事,此外再无人知道。事情办完后,崔明出奔鲁国。

         庆封奏报齐景公:“崔杼实际上弑杀了先君,我不敢不讨伐他。”齐景公只是唯唯诺诺答应而已。于是庆封独自担任齐景公的相国,以景公的名义召陈须无回国。陈须无告老回家,他的儿子陈无宇代替他职位。这是周灵王二十六年的事情。

         当时吴、楚两国屡次互相攻伐,楚康王整训水军讨伐吴国。吴国已有防备,楚军无功而还。吴王余祭刚刚即位两年,崇尚勇武,不惧生死,对楚国肆无忌惮来攻打非常愤怒,随即派相国屈狐庸诱使楚国的属国舒鸠背叛楚国。楚国令尹屈建率领军队讨伐舒鸠,养繇基自己请求担任先锋。屈建说:“将军年老了,舒鸠只是个小国,无需担忧能否取胜,就不麻烦将军了。”养繇基说:“楚国讨伐舒鸠,吴国必定会来救援。我多次抵御吴兵,熟悉军情,愿意跟随一行,即使死了也无遗憾!”屈建见他说了个“死”字,心中感到悲伤。养繇基又说:“我受先王的知遇之恩,常常想以身报国,可惜没有机会。如今须发都已变白,一旦病死在窗下,那就是令尹辜负我了!”屈建见他意志坚决,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派大夫息桓协助他。

        养繇基行进到离城这个地方,吴王的弟弟夷昧同相国屈狐庸率领军队前来救援。息桓想等待大军到来,养繇基说:“吴国人善于水战,如今他们放弃舟船改从陆战,而且射箭驾车也不是他们的长处,乘他们刚刚到达还立足未稳,应当赶快迎击他们。”于是拿起弓箭,身先士卒,杀向吴军。被养繇基所射中的人无不死亡,吴军遭到迎击,一时慌乱,稍微后退。养繇基驱车追击,在车上遇到屈狐庸,骂道:“叛国的贼子,还敢面对我吗?”说着,拉弓搭箭想射屈狐庸,屈狐庸知道厉害,急忙驾车后退,疾速如风。养繇基惊讶道:“吴国人也善于驾车吗?恨没早射他。”话还没说完,只见铁叶车从四面包围过来,把养繇基困在中心,铁叶车上的将士都是江南的射手,万箭齐发,养繇基死于乱箭之下。楚共王曾说他恃艺必死,在这里应验了。息桓收拾败军,回报屈建,屈建感叹说:“养叔的死是他自取的啊!”随即在栖山埋伏精兵,派另一将领子疆带领私人军队引诱吴军交战,才打了十几个回合就败走,屈狐庸怀疑有埋伏,没有追击。夷昧登高眺望,不见楚军,说:“楚军已经逃走了!”于是倾营追击,到了栖山下,子疆回军交战,埋伏的精兵也全部出击,将夷昧围住,夷昧冲突不出包围。幸好屈狐庸的军队及时赶到,杀退楚兵,救出夷昧,吴军败归,于是屈建灭掉了舒鸠国。

       第二年,楚康王又想讨伐吴国,向秦国请求出兵援助。秦景公派遣他的弟弟公子鉏率兵去协助楚国。

        吴国调集重兵防守长江渡口,楚军无法进入。因为郑国长期依附晋国,于是楚军转而侵入郑国。楚国大夫穿封戍在阵前擒获了郑国将领皇颉,公子围企图抢夺这份功劳,穿封戍不肯相让。公子围向进驻方城的楚康王谎称:“是我擒获了皇颉,却被穿封戍抢走了。”不久,穿封戍押着皇颉回来献功,也诉说了擒获的经过。楚康王见二人说法各异,一时无法裁决,便让太宰伯州犁来决断。伯州犁上奏说:“这个郑国俘虏是个大夫,不是小人物,问问他就能明白。”于是将皇颉押在庭下,伯州犁站在右侧,公子围和穿封戍站在左侧。伯州犁身子转向向左侧,拱手向上介绍说:“这位是王子围,是我们国君的亲弟弟!”又拱手向下介绍说:“这位是穿封戍,是方城外的县尹。究竟是谁擒获了你?你要如实说来!”皇颉已经明白了伯州犁的用意,通过手势高低暗示身份尊卑,明显想偏袒公子围,便假装瞪大眼睛看着公子围,回答说:“我遇到这位王子打不过,就被擒获了。”穿封戍听了大怒,随即从车上抽出长戈要杀公子围,公子围惊慌逃跑,穿封戍追赶不及。伯州犁急忙追上去,把穿封戍劝说了回去,并向楚康王建议,将功劳平分给两人。伯州犁又亲自置办酒席,让公子围和穿封戍二人讲和。如今人们谈论徇私枉法、偏袒庇护的事情时,常说“上下其手”,就是源自伯州犁这件事。后人有诗感叹:

       斩擒功绩辨虚真,私用机门媚贵臣。

        幕府计功多类此,肯持公道是何人?

         吴国的邻国是越国,子爵爵位,是夏朝国王禹的后代,自无余开始受封。从夏朝到周朝,共经历了三十多代,传到了允常这一代。允常勤于治国,越国开始强盛起来,吴国对此有所忌惮。

        余祭继位吴国国君四年后,开始出兵讨伐越国,俘获了越国的一个宗族成员,砍断了他的双脚,让他当守门人,看守“余皇”大船。余祭观看大船时喝醉了酒躺下睡觉,那个越国宗族成员解下余祭身上的佩刀,刺杀了余祭。等余祭的随从发觉已晚,只能一起杀死了那个宗族成员。余祭的弟弟夷昧按顺序继位,把国家政务交给季札处理。季札请求停止战争、安抚百姓,与大国友好相处。夷昧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派季札访问各国。

        季札首先出访鲁国,请求观看周朝五代以及各国的音乐,并一一品评,都恰如其分,鲁国人认为他是知音;季札接着出访齐国,与晏婴结交;再出访郑国,与公孙侨结交;到了卫国,与蘧瑗结交;又前往晋国,与赵武、韩起、魏舒结交。他所结交的都是当时的贤臣,由此也可以看出季札的贤能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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