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写一个六宝的总听后感,就是抛开之前追剧时每一集过后那些分散的猜测和感慨,单纯从这个故事的脉络出发,站在更宏观的视角去看,像全栖车停悬停在太空俯瞰地球一样。迟迟没能动笔,是因为行文的切入点真的不好找。
我想过从结构入手,比如“作者惯用对称结构,第四集是中轴线,所有的人物在第四集登场完毕,在后面逐个交代结局”。但我发现好像这部作品并非严格的对称,它更像小溪,虽然有个方向,但暗流涌动,那些无规律散布在水中的“点”(鹅卵石),制造了很多涟漪。
我想过从隐喻入手,比如“第二集开篇的人机大战模拟游戏,其实是对现实中两个对立阵营的影射”。但细想就能看出这么解构太过片面,人机之间的矛盾从来不是这部作品的着眼点。
我还想过那个贯穿全剧的线索人物,TIM。缺少e的Time,没有守护对象的守护者。从得知Tim身世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他拿的不会是《雪孩子》的剧本吧?!但作者偏偏给了我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当你叫醒我》一共七集正剧,每集40分钟出头,看似篇幅不长,但信息量巨大,剧中设置了很多留白和点到即止。一些剧情需要听众去脑补,建立自己的故事版本。还有一些情节是点而非线,听众可以从这个点出发,走向任何方向。作者对剧情不设线,实则是对听众不设限,这也正是这部作品的迷人之处。
而当我放弃在沿途的那些“点”发散,选择直接跟随剧情一口气走到结局并且驻足回顾,我发现,这部剧更像一棵树。宏大的议题和跌宕的剧情是长满枝叶的树冠,看似繁杂,但都源自一个主干,而这个主干,我借用一下剧中的意象,指向的是一颗暗心,那就是:人何以为人。那些充满爱的、那些充满罪恶的、那些美好的、那些龌龊的、那些奋起反击的、那些原地摆烂的,都是我们人类。人的个体也是复杂的,复杂到。很多时候,我们嘴上说的、心里想的、行动上做的都很难达到统一。这些都是机器人无法模仿的,因为真正的人是不按套路出牌的。
整部剧听下来,我最唏嘘的是这样一个设定:机器人世界的科技丝毫没有进步,甚至达不到人类世界的水平。原因何在?大概是缺少了霍恩所推崇的轻灵吧。机器人工厂可以高效地重复生产,但无法进行技术革新。创造力的产生,难道不是靠算力迭代就可以复刻的过程吗?从Tim的成长,我猜,机器人是可以做到的。但他们的统治者机器人施耐德不允许他们做到。机器施耐德缺少“在变化中维持秩序的天赋”,所以他只允许自己控制能力之内的提线木偶存在。这是社会倒退的根源所在。
我们总说“人是会变的”,那么,改变人的是时间本身吗?不是。如果机械地生活,每天周而复始,即使百年也是须臾一瞬。但如果坚持让自己不断迭代,即使速度比不上AI,在有限的寿命中间,也会获得很多感悟。那么,这样的一生是不是就没有白白度过?
暑假期间,我带着孩子去了一个恐龙博物馆,接触到了“K-Pg线”的概念。它是白垩纪和古近纪的界限,这一条地层分界线,清晰地记录了恐龙灭绝的时间。在此之前,我们的地球被恐龙统治了大约1.6亿年。而这段时间,在我们看到的石头上,不过几十厘米的宽度。那条标志着恐龙灭绝、地球生物迭代的“K-Pg线”也仅仅宽约5厘米。

后来我的孩子问我:那人类统治地球多少年了呢?豆包的答案是:5-7万年。和1.6亿年相比,真的非常短暂。如果用石头的分层来量度,差不多也是一条细细的线吧。人类真是伟大又渺小。如果不能给生命以时光,那我们作为人类的存在的价值,大概就是给时光以生命吧。也许,路作者也有此意,他的感悟,藏在了那首名叫《一百年后》的片尾曲的歌词中。
说到歌曲,这部原创广播剧给我最大的惊喜就是歌曲。无论是全新作词作曲的《烧过的木头》、《一百年后》、《当你叫醒我》,还是“老瓶装新酒”的《普通市民2126》、《普通朋友-雪山酒店限定版》、《普通朋友-雪山酒店TIM版》都直击我的心灵,不断在脑内回响。这六首歌曲,风格迥异,其中三首还是作者在一个下午之中连续写就,真是才华横溢。以我的愚见,这些歌里,有一首非常具有迷惑性。它的出现,让听众以为本剧的结尾是个Happy ending,轻快的曲调配上浪漫的歌词和可爱的小猫海报,一切都那么美好,TIM和达尔文在晨曦宇宙里重逢,一切都那么美好。但作为一个悲观主义者,我觉得六宝是难得的一部把悲剧的核心层层用糖包裹起来的作品。这与现在很多到最尾强制抒情的“喜剧”截然相反。当然这是我的个人见解,可能与作者的意图背道而驰。以我的愚见,本剧的核心是一颗最苦的莲子,作者给它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奶油、蛋糕、巧克力,再用美丽的翻糖外壳装饰。莲子是什么?我想,就是TIM无数次推演都得不到的答案,是寻不到的寻找。包裹莲子的是什么?是地球自然奇观的瑰丽、是温迪对孩子们的守护、是女武神的不屈等等等等。美丽的外壳是什么?我想,应该是爱。在全剧结尾甜甜的歌曲里,我们被爱麻醉。
在追更六宝的过程中,我的思维很发散,一会儿想到平行宇宙、一会儿想到人类文明、一会儿又想到人与自然的关系。而当结局揭晓,我重新再听,那些千丝万缕的头绪都收束成一根主线,那就是爱。本剧看似在讨论人类和机器人世界的命运,但实际上,它表达的是不舍:对离别、对变化、甚至对成长。感谢广播剧《当你叫醒我》,让我机械运转多年的脑子多了不少主动的思考。我最大的收获就是:珍惜每天生活中的喜、怒、哀、乐,那是你作为一个人类,在切实地活着的痕迹。
能作为一个人来这世上体验一遭,我很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