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周一了。
在卧室能够听得见雨滴打在树顶和落叶上的噼啪作响的声音。
刚洗好的床单晾在家里两天,受到湿度的影响,处于一种既拧不出水也晒不干的矛盾状态。
冷空气从打开的纱窗里侵入,颢不禁打了个寒战,但又没有冷到让她愿意下床专门关窗的程度,只是裹紧了身上薄被子。
也是时候添一床厚被子了。
虽然持续的雨天让一切衣物都无法呈现出干爽的精神面貌,换洗变得麻烦,最后烘衣机被迫上岗,但是颢总无可救药地爱上下雨天,连带着雨水浸透世界里的万物。
但是她知道大部分人,更喜欢晴天。
比如荻。
与颢完全相反,荻讨厌一切潮湿的事物,包括吹不干的头发、刚拖过的地面,还有下暴雨时候被门口不够完善的排水系统所连累的地处低洼的出租屋。
荻讨厌下雨,却常常被晴天的假象所误导,忘记带伞出门。
两个人打工的地方相隔不远,荻总习惯厚脸皮地缠着颢穿过两条街来奶茶店接她下班。
不管什么天气,颢总习惯在包里放一把伞备用。
伞不算太大,但足够为两个女孩撑起一小片被雨水遗忘的天地。
雨天是适合睡觉的日子,每处筋骨都像是被水汽浸润,泛着松散的懒劲儿。
偏偏遇上要上班的周一。
颢狼狈地从地铁站赶到公司,裤脚上都是泥泞。
“下班之后有时间没。”荻的消息。
“干吗。”
“楼下台球厅刚开业,我们老板给每个人发了一张VIP卡当这个季度的奖金。去不去。”
隔了大约半小时,颢才回复。
“今天不行,我们晚上临时有两个方案要赶,得加班。”
“哦,好吧。”
好不容易做完方案,颢终于有时间查看那些被免打扰的信息。荻的对话框后显示着两条未读,点进去先是一个不到5秒的视频,五颜六色的台球整齐地摆放在三角形的框内,被白色球一击而散,在晃动的画面里仿若分布在绿色调色盘上的颜料,不太均匀地滚落到台球桌的各个角落。
“你真不来?”时间显示是八点二十四。
离消息发出隔了快两个小时。
“我刚赶完方案。收拾收拾应该可以下班了。”
荻应该是在中场休息,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来:“那你现在来,应该还赶得上末场。我叫了几个朋友,第一场打得巨慢,半天没清台哈哈。”
“好。”
办公室的同事们陆续下班,有的人是对象来接,有的人是开车回父母家。
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回完消息后很久都还在工位上坐着出神。
出租屋距离市区有两个小时的通勤,每天七点半起床才能勉强赶上公司的打卡。
有时候恰好错过一班地铁,要多等5分钟。
楼下有家茶餐厅,午餐人均80~90。
员工餐厅的饭难吃,但是价格能便宜点。
点外卖要是碰上高峰期,容易晚点送达。味道像开盲盒。
颢之前就因为几千加的好评慕名点过一家小炒,打开饭盒的一瞬间偃旗息鼓。
考了驾照但是没有买车,因为住的公寓楼下停车费太贵。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 ,吓得颢一激灵。
“还不来?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哦,我在收拾东西。”
“我们这边应该快结束了。你要是来的话得快点。”
“好。”
颢慢慢地收起笔记本,拿上钥匙,往电梯走去。
数字从23慢慢跳下20,17,等颢反应过来的时候恰好停在五楼。
荻迎面走进电梯,反手按了个一楼,后面跟着两个她不认识的女生。
她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按楼层。
荻看见颢也是一愣,“你怎么才来?”
“啊,我来看看。”
颢好像被设定好不可更改的程序,顺着打开的电梯门走出去。
“等下可能会下雨,我朋友带了伞,我们就先走了。”身后是荻的声音,“你也早点回去。”
“哦,好。我知道了。”
颢的音量恍若在自言自语。
像被什么驱使着一样,她往台球馆走去,手指习惯性地划开屏幕,看到荻打过电话后还发来了几条新的消息。
正是在进电梯之前。
“你再不来,我们走了。”
“走了。”
走了。
透过台球厅透明的玻璃门,可以看见好几桌的灯还亮着,前台烟雾缭绕,还有不知道哪一桌外放的音乐声,很吵。
有个叼着烟的男生已经摆好位置,俯身,对准袋口的花色球,猛得一发力,没进。
但是反弹回来波及到了对方的全色球,顿时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散开的全色球毫无规律地分布在绿色的台泥上,让颢无端地联想到初中美术课上,老师介绍点彩派时举例的一幅经典作品《大碗岛的星期日下午》。
绿色的背景。
和短暂逃离城市生活的人们。
“好像要下雨了,早点走吧。”一个卷发的小伙子半倚在台球桌边提醒道。
“行,打完这盘就走。”叼着烟的男生回答道。
要下雨了。
颢想起自己的衣服还晾在阳台上,早上走得急,没来得及收进来。
大概会被飘进防盗窗的雨滴淋湿。
写字楼没有其他出口,颢在狭窄的五层绕了一圈回到电梯口。
指示灯显示两台电梯都正在上行。
经过她所在台球厅的五层,没有停留,又义无反顾地向上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