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光明(六)
对于在工地干活的打工人来说,每天繁重的工作,无疑是一场煎熬,从日出熬到日落,从春夏熬到秋冬,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只要到了工地,就如牛被拉到地头一样,便失去了自由,开始一天的劳作。
大家听刘全的歌听得正出神,三轮车已到工地,文勇组长命令道:“接着昨天的活儿继续干!”
大家带着意犹未尽的遗憾和不舍,扛着自己的工具跳下三轮车,一天的劳作又开始了。
经过昨天的磨合,今天大家俨然一副老朋友的样子,开始畅所欲言,所谈话题主要两个内容,第一,谈女人。第二,骂领导。
对于男人在一起谈论女人,我起初总认为是我们这帮糙老爷们儿文化太低素质太差俗不可耐,直到十多年后,我看一本心理学方面的书籍才知道,这种行为不但很正常,而且是一种低门槛的放松方式。大家整天在工地辛苦劳作,用这种方式不需要任何代价,就能快速消解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并且,这类话题不需要任何客套铺垫,就能快速打破陌生工友间的隔阂,瞬间拉近彼此的距离。
现在想想确实如此,一谈到女人大家瞬间精神抖擞,从某明星的出轨聊到某歌星去海外生子,又从某歌星被大款包养聊到某女星第五次离婚……聊着聊着又聊到来时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女人。
甘根堂此时又开始感叹:可惜距离有些远,没有见识到庐山真面目。李佳兵也马上发言:就看那身段也可以断定,那女孩肯定是个漂亮的好女孩。可惜我早生了二十年,我要是刘全这个年纪,我非得把她追到手不可。
这李佳兵有个习惯,说着说着就把手中的铁锹停下,顺手从口袋掏出一支烟点着抽了起来。宋组长见状立即提醒说:“边聊天边干活儿,不要光动嘴,不动手。”
李佳兵看一眼周围立刻会意,拿起铁锹正要铲土,刘全反驳说:“你们聊天归聊天,不要扯上我行不?”
李佳兵铲起一锹土说:“你怎么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这是在提醒你,看见喜欢的姑娘就大胆上前去追。”李佳兵说着把一锹土狠狠地扔下山谷。
刘全悲观说:“就咱们这样的,每天拿着铁锹在山里忙碌,整天除了泥土,就是石头,谁能看得上咱?”
我见刘全这么悲观,鼓励他说:“话不能这么说,他们这里穷乡僻壤,连电都没有,像是生活在原始社会,你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年纪轻轻,要对自己有信心,不能自暴自弃。”
刘全瞪着我看了足足两分钟,说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以前总觉得我们老家苦,我们老家穷,来到这里以后,心里似乎稍微平衡了那么一点点。”刘全说着话还停下手里的铁锹用右手做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有人说,中国人之所以活的累,就是因为爱攀比,我觉得此话很有道理。
现在的中国人,有人比座驾的档次,有人比房子的豪华,有人比孩子的分数,有人比薪资的多少,仿佛把别人的拥有当成了自己的人生标尺,比来比去,把日子过成了一场没有终点的竞赛。当我们的视线总盯着别人的生活时,就会忘了自己脚下的路该往哪走。
如此看来,刘全今天的攀比似乎是一个例外,他拿老家的苦和这里的苦相比,不但没有觉得更苦,反而增强了自信心,提高了战胜困难的勇气。我想大概这就是人的本性吧。
那天下班回去吃过晚饭后,我和刘全都不约而同地来到小卖铺,并且一人买了两支蜡烛,我疑惑地问他买蜡烛干嘛,他神秘地答和你一样。这时我才知道,刘全也带了几本音乐方面的书,看样子他是真的喜欢音乐,不是那种跟着别人随便哼唱几句的时髦。为了节约蜡烛,我们在同一支蜡烛下一起看书。
吃过晚饭,有的到外面散步,有的围在一起聊天,只有我和刘全显得格格不入,一人捧一本书,享受着睡前这一小时作为高智商生命——人类的乐趣。也只有此时我才感觉灵魂归位,自己还活着,其余一整天的时光,我都度日如年地在和太阳较量,并且输得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