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怀疑过林念,她是那种连下雨天踩到蜗牛都会心疼半天的女人。
直到那个深夜,本该在闺蜜家过夜的她,车子却停在了一个荒废已久的化工园区。
行车记录仪在黑暗中剧烈晃动,录下了她破碎的呻吟。
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除了林念和那个男人的喘息声,似乎还隐约有第三个人的
沉重呼吸。
那天起,我才知道妻子林念给我戴上了一顶绿绿的帽子......
1
那种名为“幸福”的幻觉,是在周五晚上九点三十分彻底碎裂的。
为了庆祝结婚三周年,我出差期间专门为她买了限量款项链。
为了给她个惊喜,我提前急匆匆乘动车回家。
当我轻手轻脚地拧开了家门钥匙。
屋里很黑,空气里漂浮着一股冷寂的异味。
没有饭香,也没有她在沙发上追剧的笑声。
如果平常,这种落差只会让我失落。
但今天,却让我很失望。
我随手给林念发短信。
回:“老公,今晚我在晓晓家吃火锅,爱你哟。”
配图是一张沸腾的红油锅底,上面漂着几片毛肚。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张照片的右上角。
那里有一只拿着筷子的手,涂着车厘子色的指甲油。
我胃里突然一阵痉挛,酸水直冲喉咙。
林念上周才因为做饭切伤了手指,指甲盖劈了一半。
而眼前这张照片里,她的指甲圆润饱满,完好无缺。
她在撒谎。
这张照片,是去年的。
我没有回消息,开灯坐进沙发里,手指颤抖着点开了手机里的“云端智行”APP。
我有查车的习惯,这原本是为了提醒她保养,现在却成了我的专业工具。
定位红点闪烁了一下,刷新出来的地址让我头皮发麻——
那不是晓晓家的高档小区。
是城西四十公里外,那个因为严重污染早已废弃的“宏达化工园区”。
那里除了野狗和疯长的杂草,就是一公里外的一片乱坟岗。
凌晨两点。
我盯着屏幕上的时间轴,鬼使神差地点击了“云端回放”。
车载系统的红外摄像头在黑暗中只能捕捉到模糊的轮廓。
画面剧烈地晃动着,像是车身正在遭受巨大的冲击。
音箱里传出一种缠绵的声响,紧接着是林念的声音。
那不是她平时跟我说话时那种温软的语调,而是一种尖锐的、变了调的哭腔,夹杂着极度的亢奋和某种我说不清的……恐惧?
“快点……求你……他快回来了……”
我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啪”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屏幕虽然黑了,但那声音像是在我脑海里生了根。
她在这种时候提到我?
她在害怕我回来?
不,不对。
我重新抓起手机,把音量调到最大,死死按住耳机贴在耳膜上。
在林念破碎的呻吟和那个陌生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之外,在极其微弱的背景低噪里,我听到了一种不属于这两个人的声音。
“呼——哧——呼——哧——”
那是一种极其规律、沉重,像是破旧风箱拉动的呼吸声。
在这辆疯狂震动的车里,除了那一对正在苟且的男女,还坐着第三个人。
2
我没有立刻摊牌。
那种想要冲过去把人撕碎的冲动在最初的十分钟里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但随着冷汗浸透后背,一种更深的寒意控制了我的大脑。
那个第三人的呼吸声,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缠在我的脖子上,时刻提醒我事情绝不简单。
林念第二天回来时,见我在家,只说了一句:“怎么回家了也不明确告知我一下?”随后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僵硬地站在玄关,鼻尖嗅到她发丝间淡淡的硫磺味——那是化工园区特有的味道,哪怕她洗过澡,也骗不过我的鼻子。
“老公,昨晚火锅太辣了,我都有点不舒服。”她揉着肚子,一脸娇憨。
我看着她那张毫无破绽的脸,忍住想吐的欲望,笑着说:“那就喝点粥养养。”
接下来的三天,我变成了这个家里幽灵般的侦探。
我在她的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缝隙里,发现了一张购物小票。
日期是上周三,商品是一条“中华”软包香烟。
林念有慢性咽炎,最讨厌烟味,我也因此戒烟三年。
她买这种烈性烟给谁?
线索像是在嘲笑我的无知,越挖越多。
周四下午,趁她洗澡的时候,我把手伸进了她挂在阳台晾晒的内衣里。
那是几件我从未见过的款式,布料少得可怜,而在其中一件黑色蕾丝文胸的加厚海绵夹层里,我的指尖触到了硬物。
是一张房卡。
纯黑色的卡面,没有任何酒店的LOGO,只在右下角印着一行烫金的小字:VIP-808。
卡面上沾着一块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涸发硬。
我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铁锈腥气钻进鼻孔。
这是血。
心脏狂跳撞击着胸腔,我正要把房卡对着光仔细查看,一双温热的手臂突然从背后环住了我的腰。
“老公……”
林念的声音就在我耳边,湿热的气息喷在我的颈窝,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
“你在找什么呀?为什么要动我的内衣呢?”
那一瞬间,我的血液几乎凝固。
我甚至没听到浴室水声停止的声音。
我强作镇定地把手里的东西攥进掌心,转过身,尽量让僵硬的面部肌肉扯出一个调情的笑容:“看你买了新款式,想看看怎么穿。”
林念盯着我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瞳孔此刻深不见底,像是一口枯井。
她突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
“讨厌,晚上穿给你看。”
她抬起手,轻轻帮我理了理衣领。
就在那一刻,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在那样温馨暧昧的灯光下,她的双手上,竟然戴着一副我从未见过的黑色蕾丝长手套。
那手套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她的手掌和小臂,边缘一直延伸到睡衣的袖口里,仿佛是为了遮掩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在她抬手的瞬间,我分明看到,那蕾丝手套的接缝处,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痕迹。
3
既然她喜欢演,那我就陪她演到底。
但我需要观众,需要证据,需要那双在暗处盯着她的眼睛。
我在网上买了一套微型针孔摄像头,趁着林念去超市的时间,把它嵌进了主卧正对着穿衣镜的烟雾报警器里。
当天晚上,我谎称公司服务器崩溃需要通宵加班,把自己关在书房,反锁了门。
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映在我的脸上,我戴上耳机,双眼充血地盯着那个实时传输的窗口。
起初的一小时,房间里空无一人。
直到凌晨一点。
屏幕里的门开了,林念走了进来。
她没有开灯,而是点燃了几根红色的蜡烛,摆在穿衣镜前。
烛火跳动,把她的影子拉得扭曲而修长。
她开始脱衣服。
一件,两件……当她赤裸着站在镜子前时,我几乎认不出这是我的妻子。
她的背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像是被人用某种钝器反复击打过。
但我没时间心疼,因为她接下来的举动让我如坠冰窟。
她从衣柜深处拖出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打开,里面装满了各种让人面红耳赤的道具和衣物。
她挑了一件红色的乳胶紧身衣,费力地把自己挤进去,那种材质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穿好后,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自拍或者发视频,而是对着空气,深深地鞠了一躬。
“主人,今晚这样穿,您满意吗?”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一种诡异的顺从和恐惧。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在跟谁说话?
“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她突然跪在地上,对着镜子里的虚空疯狂磕头,额头撞击地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突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信号干扰,花屏了几秒。
等画面重新稳定时,我看到穿衣镜反射出的画面一角——林念背后的衣柜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在那条黑漆漆的缝隙里,似乎有一团比黑暗更黑的影子动了一下。
不是衣服,是某种活物。
我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屏幕里的林念突然停止了磕头。
她慢慢地直起腰,原本对着镜子的脸,一点一点,机械地转了过来。
她没有看镜子,也没有看衣柜。
她的目光穿过了几米的距离,穿过了摄像头的镜头,穿过了网络的传输,直勾勾地盯着此刻正坐在书房里的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顺从,只有一种让我灵魂出窍的恶意。
她的嘴角慢慢上扬,一直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无声的微笑。
她在看我。
她一直都知道我在看。
4
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
去他妈的暗中调查,去他妈的隐忍。
我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踹开书房的门冲进卧室,却发现卧室里空无一人。
衣柜大开着,那件红色的乳胶衣被扔在床上,像一层蜕下的蛇皮。
床头柜上留着那张带血的房卡,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老地方】。
那个化工园区。
我抓起车钥匙冲下楼,油门被我踩到了底。
路两旁的街灯在视网膜上拉成了一条条狰狞的光带,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该死的呼吸声和林念诡异的微笑在交替闪回。
四十分钟的路程,我只用了二十分钟。
废弃的化工厂像一头巨大的死兽趴在荒野里,生锈的大铁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我没有丝毫犹豫,从后备箱摸出一把修车用的扳手,一脚踹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车间大门。
“林念!你给我滚出来!”
这一声怒吼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我举起手电筒,光柱刺破了黑暗。
光柱的尽头,林念正跪在地上。
她穿着那件我在监控里看到的红色紧身衣,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
听到我的声音,她猛地回过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别过来!老公!快跑!!”她嘶声力竭地尖叫。
跑?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手电筒的光圈往上移了一寸。
在那张布满油污的废弃操作台前,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套西装,像似是我上个月刚买的,还没舍得剪吊牌。他的坐姿优雅,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当手电筒的光照亮他的脸时,我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我看到了我自己。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甚至连左侧眉骨上那道小时候摔伤留下的浅淡疤痕都一模一样。
那是我的脸。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一种巨大的荒谬感让我甚至忘记了呼吸。
这是镜子?还是幻觉?
那个“我”缓缓抬起头,迎着刺眼的手电光,嘴角勾起一抹我最熟悉的、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意。
他微微侧头,用和我一模一样的声线,对着跪在地上的林念温柔地说道:
“乖,告诉他真相。告诉他,到底谁才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林念浑身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个“我”缓缓站起身,皮鞋踩在满是碎玻璃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举起手里那把染血的手术刀,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眼神狂热而残忍。
“初次见面,亲爱的弟弟。”
那一刻,胃里翻江倒海的恐惧终于冲破了喉咙。
我意识到,所谓的出轨、偷情、绿帽子,只是这场噩梦最微不足道的表象。
我面对的,是一个正在剥夺我“存在”的恶魔。
5
我感觉自己的三观正随着眼前那个男人的逼近而一寸寸崩解。
他那张和我如出一辙的脸在手电筒惨白的光柱下,显得像是一张刚从冰库里撕下来的、带着血丝的人皮面具。
他缓缓蹲下身,手术刀在我鼻尖前三厘米处停住,冰冷的金属质感带起一阵细碎的战栗。
“认不出我了?”他轻声笑,喉咙里发出那种破旧风箱般的“呼哧”声,也就是我在行车记录仪里听到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第三个人的呼吸,“也对,毕竟在你锦衣玉食的时候,我正在精神病院的禁闭室里,数着墙上的霉斑过日子呢。”
他是我的孪生哥哥,那个在五岁那年被父亲以“具有暴力倾向”为由,秘密送往远郊精神病院处理掉的、本该不存在的影子。
“跑……老公,快跑啊……”林念瘫在地上,声音支离破碎,指甲在水泥地上抓出的声响。
可当我低头看向她时,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恐惧吗?不,不是。
她虽然在颤叫,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哥哥”。她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得不正常,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潮湿的、只有在极度迷恋时才会出现的疯狂眼神。
她在发抖,却又在不自觉地向他那个方向蠕动。
“看来,你还没弄清楚状况。”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就在我试图反抗、指尖刚碰到扳手柄的一瞬间,后脑勺传来一阵闷响。
钝痛像炸弹一样在颅内炸开,温热的液体顺着后脖颈滑进领口,那是我的血。
意识涣散前,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林念像一条温顺的蛇一样,慢慢爬过去,亲吻了那个男人沾着灰尘的皮鞋。
我醒来时,四周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手腕被粗糙的尼龙绳勒得发紫,那种麻木的刺痛感一直蔓延到肩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发霉的水泥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廉价的消毒水味。
地下室。我听到了头顶上方沉重的脚步声。
门锁咔哒一声响了,一束光漏了进来。
林念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缓缓走到我面前。
她蹲下身,用那双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细心地吹凉了一勺粥,送到我唇边。
“趁热喝,你胃不好。”她的语气温柔得让我毛骨悚然,仿佛那场血腥的邂逅从未发生。
我死死盯着她,把满嘴的血沫啐在那勺粥里:“他到底是谁?”
林念并不生气,她用指尖轻轻抹去我嘴角的血迹,身体前倾,那股发丝间的硫磺味再次钻进我的鼻孔。她凑到我耳边,呼出的热气像毒蛇的信子。
“他是你,却比你更真实。”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颤栗的快感,“其实,我更喜欢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坏,比你这种伪装出来的深情,要迷人得多。”
6
接下来的日子,我被迫成为了一名旁观者,通过地下室角落里那个巴掌大的监视器屏幕,目睹着我的“死亡”和他的“新生”。
他在屏幕里。
他穿上了我最体面的衬衫,打着我最喜欢的温莎结。
他走进了我的公司,坐在我的办公位上,甚至在早会上用那种沉稳冷静的声音指挥着我的下属。
那些朝夕相处的同事,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那个坐在真皮转椅里的男人,内里已经换了个恶魔的灵魂。
最让我绝望的是,他竟然接通了我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儿子,怎么感觉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我妈在屏幕里笑得慈祥。
“妈,可能因为林念把我照顾得好吧。”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孝顺的微笑,那表情和我一模一样,精准得像是在镜子前练习过千万遍。
屏幕一转,画面切到了我们的卧室。
那是我的床。林念穿着那件薄如蝉翼的睡裙,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蜷缩在他的怀里。
他们当着监控镜头的面肆无忌惮地亲热,林念的呻吟声通过老旧的音箱传出来。
那是我的妻子,我的名誉,我的人生。
我疯狂地挣扎,绳索割破了皮肉,鲜血在水泥地上画出一道道狰狞的红痕。
我想吼叫,想冲出去,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当林念再次拎着垃圾袋走进地下室时,我死死地盯着门口那把电子锁。
“密码是多少?”我虚弱地问,嗓音沙哑如砂纸。
林念停下脚步,转过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悲悯,但更多的是玩弄猎物的快感:“你想知道?其实你早就知道了。”
她当着我的面,细白的手指在按键上轻轻点了几下。
那是我的生日。
“这整个计划,我筹划了三年。”林念把头发别到耳后,笑得花枝乱颤,在这昏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极其诡异,“从我们结婚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等他从那个地狱里爬出来,等他把你的位置……一点点吃掉。”
我的胃里一阵痉挛。三年,整整三年,我枕边睡着的竟然是一个时刻准备把我送进地狱的刽子手。
7
转机出现在被关押的第十二天。
那天林念送进来的晚饭里,有一块带着酒味的醉鸡。
我看着那个男人在监控里优雅地抿着红酒,脑海里突然像被闪电劈中。
我记起来了。
虽然我们是双胞胎,但五岁那年,那个影子之所以被父亲厌弃,除了暴力倾向,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他有极其严重的酒精过敏,哪怕是一滴白酒,也会让他陷入休克性的过敏反应。而我,是家族里出了名的千杯不醉。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我脑子里成型。
隔天,当林念带着满身的抓痕和吻痕再次进来时,我故意缩在墙角,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让由于极度缺水而裂开的嘴唇显得更加凄凉。
“念念……我快撑不住了。”我挤出几滴眼泪,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带上了一丝让她动容的祈求,“以前我错了,我不该总忙着应酬不陪你。临死前,能不能让我喝一口家里的那瓶五粮液?就当是……给我送行。”
林念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那是她对我仅剩的一点、类似于对快要死去的宠物的怜悯。
“你倒是挺会选,那是你珍藏最久的一瓶。”她冷笑着,但还是在半小时后,拎着一瓶开了封的酒走了进来。
她把酒瓶放在我够不到的地方,倒了一小杯,喂到我嘴边。我仰头喝下,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让我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再来一点……最后一次了。”我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她骂了一句“废物”,把剩下的半瓶酒重重搁在桌角,转身走出房门。
她大意了,也许是因为那个男人最近给了她太多的满足,让她觉得我这只被拔了牙的病猫已经毫无威胁。
我忍着剧痛,挪动着被捆住的双腿。
地上的水泥并不平整,我利用之前磨尖的一把牙刷柄,费力地割断了脚踝上的绳索。
然后,我故意打翻了那个酒瓶,并用力撞击墙上的铁管。
“哐!哐!哐!”
刺耳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传得很远。
如我所料,不出三分钟,那个穿着我的西装、正处于志得意满巅峰的“哥哥”,带着一脸被打扰兴致的戾气,独自推开了地下室的门。
“想早点死,我可以成全……”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把自己刚才含在口中没咽下去的那口辛辣白酒,猛地喷在了他的脸上!
“咳!咳咳!”他下意识地闭眼,手在空中乱挥。
就是现在。空气中弥漫的浓烈酒气对他来说无异于毒气。
他的皮肤瞬间开始起红疹,呼吸变得急促且紊乱,那种“呼哧”声变得格外沉重。
我猛地跃起,手里攥着那把已经在水泥地上磨得尖锐如刺的牙刷柄,用尽全身的力量,狠狠刺入了他的左肩。
8
牙刷柄刺入肌肉,紧接着是皮肉撕裂。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踉跄着撞向墙壁。
酒精过敏引发的迅速肿胀让他的脖子变得通红,他像一条离水的鱼,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眼神里那股优雅的残忍被由于无法呼吸带来的极度恐惧所取代。
我没有补刀,而是迅速搜出他兜里的手机,顺便从他腰间解下了那串沉甸甸的车钥匙。
我走出地下室时,清晨的冷风拍在脸上,竟然让我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战栗感。我躲进停在化工园区后方的宝马车里,并没有立刻报警。
报警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让他们感受一下,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滋味。
我打开他的手机,指纹竟然也是通用的。
我翻开他的通讯录,那里面和林念的聊天记录不堪入目,每一个字都像毒针扎进我的眼球。但我忍住了,我以他的口吻,给林念发了一条信息:
“事情有变,老头子留下的那个海外账户可能被银行盯上了。趁现在还没冻结,把名下所有的房产抵押,连同你手里的股份,全部转到那个避税账户里。动作快,晚上我们在老地方汇合,直接走。”
林念几乎是秒回:“这么快?钱还没洗干净。”
我冷笑着打字:“保命要紧。我刚才差点被那废物伤到,这鬼地方不能待了。”
在等待转账的间隙,我利用他的手机权限进入了一个隐藏的网盘。
在那里,我终于剥开了林念那张温婉人皮下的真实内核。
那是一张二十年前的报纸剪影,标题是《宏达化工老板跳楼身亡,合伙人林某被指侵吞资产》。那个跳楼的男人,是林念的生父,而那个“合伙人林某”,就是我的父亲。
林念,她是来复仇的。
她嫁给我,不仅仅是为了折磨我,更是为了配合那个被家族抛弃的哥哥,合力吞掉我父亲留下的一亿身家。
手机嗡鸣了一声,是银行发来的到账提醒。
看着那一千万的预付款转入了我临时开设的影子账户,我看着屏幕上那一串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拨通了林念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她轻快的声音:“亲爱的,钱已经弄好了,你在哪……”
“念念,粥好喝吗?”
我一字一顿地问,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陈年积雪。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能听到她急促、紊乱的呼吸声,就像她那天在行车记录仪里表现出的一样。
“你……你把他杀了?”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我只是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顺便……把地狱的门,给你敞开了。”
9
咸腥的海风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割着我被冷汗浸透的脖颈。
青港码头,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集装箱堆叠出的阴影里,林念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现金和房产证的黑色提包。
她像一只受惊的鹌鹑,每隔几秒就缩着脖子朝入港大道张望,眼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她在等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她在等一个和“恶魔”远走高飞的梦。
“念念,在等我吗?”
我猛地从巨大的集装箱后走出来,手里的强光电筒像审判的长剑,笔直地打在她的脸上。
林念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紧接着,刺眼的远光灯齐刷刷亮起,埋伏在四周的警察、扛着摄像头的记者,潮水般从黑暗中涌出。
“你……你怎么会……”她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瞳孔里倒映出无数的长枪短炮。
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示意后台操作人员。
码头中央那个巨大的LED广告屏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后,一段清晰度极高的视频开始在深夜的港口回放。
画面里,林念在那个化工园区的废弃车间,跪在那个“哥哥”脚下,呻吟、痴缠、疯狂。
背景音被我放到了最大,那种黏腻的、让人反胃的声音,在咸湿的海风中被无限放大,传到了每一个记者的耳麦里。
“不——!关掉它!快关掉它!”林念像疯了一样冲向大屏幕,却被两名警察死死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她的额头磕在石子儿上,鲜血混着灰尘糊了半张脸。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父亲当年亏空公款,自杀是罪有应得。你处心积虑嫁给我,就是为了联手那个疯子,把我拖进地狱?”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地炸响,像是无数双贪婪的眼睛,要把她的卑微和丑恶撕碎了喂给明天的头条。
林念突然停止了挣扎。她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长发粘在血水里,发出一阵嘶哑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报应……这就是你的报应……”她抬起头,眼神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警车门打开,两名女警架起她。就在她被塞进车厢的前一秒,她回过头,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本该感受到复仇的快感。可我的脊背却莫名地一阵发凉。
因为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我看到的不是悔恨,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般的……悲悯。
10
那场闹剧以一种毁灭性的姿态结束了。
哥哥在警方围捕时,从化工厂的三楼一跃而下,脑浆溅在了那堆他曾经用来折磨我的碎玻璃上。
林念因为非法侵占和教唆犯罪,被判了十二年。
我成了整场博弈中唯一的赢家。
媒体把我塑造成一个“被爱人背叛却依然冷静反击”的商界精英。
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每天都在跳动,房子、股份、权力,一切都回到了我手中。
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像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倒刺,拔不出来,却时时刻刻在发脓。
深夜,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林念的东西都被清理干净了,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味。
我鬼使神差地走近主卧,盯着那块曾经被我抠开、用来藏摄像头的地板缝隙。
就在那一块地砖的边缘,有一角泛黄的纸张,随着中央空调的微风轻轻抖动。
我蹲下身,指尖由于过度的神经质而微微颤动。
我用指甲用力扣住那道缝,猛地一撬,那张纸掉落了出来。
那是一张揉皱了的、边缘已经发脆的产检报告单。
患者姓名:林念。
临床诊断:孕12周。
我的视线猛地凝固在日期上。那天是我发现她“出轨”的整整两个月前。
那个时候,哥哥根本还没有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甚至连那段行车记录仪的内容都还没发生。
胃部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我撑着墙壁,干呕出一口苦涩的胆汁。
更让我五雷轰顶的是右下角的血型对比图。
林念是A型。我是极罕见的Rh阴性AB型。
报告单上清晰地标明,胎儿的血型带有明显的Rh阴性特征。
那个“哥哥”虽然跟我长得一样,但他当年的体检报告我看过,他是O型血。
这就意味着,这个孩子,只能是我的。
那个被我亲手送进监狱、被我百般羞辱、被我当众处刑的女人,在怀着我的孩子的时候,正跪在那个疯子面前,为我演一出“出轨”的戏?
11
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两天两夜。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书房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我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用专业软件增强那段行车记录仪的录音。
背景底噪里,那个“呼——哧——”的声音。
我以前以为那是第三个人的呼吸,是那个变态哥哥在暗处窥视的喘息。
可当我把音轨拉到极限,剔除掉林念刻意拔高的呻吟和车身的碰撞声后,一段极其微弱、带着机械咬合感的规律声响显现了出来。
那是电机转动的细微噪音。
我以前在医院陪床时听过这种声音——那是便携式制氧机在工作的频率。
第三个人,不是站着的,是躺着的。
我疯了一样顺着林念这半年的消费记录查下去。
在一堆奢侈品和烟草的背后,我发现了一个被掩盖得极好的隐秘支出:每月两万八,收款方是城郊的一家名为“静安”的私立高级疗养院。
开车去那里的路上,我的手一直止不住地发抖,甚至差点撞上花坛。
疗养院的尽头,是一个常年不见阳光的单人病房。
推开门,没有我想象中的肮脏和混乱,只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爽身粉和消毒水的清香。
制氧机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和录音里的一模一样。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的身体已经萎缩得像个干瘪的洋娃娃,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光的苍白。
那是晓晓。林念那个失踪了大半年的、唯一的闺蜜。
“你是……林小姐的爱人?”护士推门进来,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和同情。
“她……怎么会在这里?”我的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
“林小姐没告诉你吗?”护士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病历本翻开,“半年前,晓晓小姐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林小姐为了保住她的命,不仅承担了所有的手术费,还每天过来帮她翻身。为了避开那些想追债的人,林小姐特意让我们保密。”
我盯着病历单上的日期,那一刻,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我眼前崩塌、重组。
车祸发生的地点,距离那个化工园区,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路。
12
我跌跌撞撞地闯进疗养院的档案室,利用我那点可笑的人脉,调取了当年的原始记录。
在那叠发黄的纸堆深处,我挖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我那个“患有重度精神病”的哥哥,根本就不是天生的疯子。
五年前,父亲病重,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哥哥才是家族财产的合法拥有者。
是我,是我在酒精和欲望的驱使下,在那辆黑色轿车的刹车片上动了手脚。
那场车祸,哥哥没死,但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成了一个智力受损、极度畏光的废人。
是我亲手把他送进了那家黑心精神病院,并伪造了他的病史。
而林念……
我在她的私人物品里找到了一个加密的U盘。
里面是一段她录给自己的视频。
视频里的她,眼睛哭得红肿,手里却死死攥着我当年的行车记录仪备份——那是车祸那天,我因为心虚而漏掉的、拍到了我正脸的监控画面。
“他想杀了自己的亲哥哥,他是个魔鬼。”她在视频里抽泣着,声音压得极低,“可我有了魔鬼的孩子……如果我现在报警,孩子就没有父亲了。但我不能看着他再杀一次人。”
我终于明白了。
哥哥从精神病院逃出来后,林念第一时间找到了他。
为了保护那个失忆的哥哥不被我灭口,为了给我这个“杀人犯”最后一点做父亲的机会,她选择了自毁。
她假装被哥哥威胁,假装出轨,假装贪婪。
她把那段带着制氧机呼吸声的视频故意录进云端,就是为了勾起我的疑心,诱导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抓奸”和“财产保卫”上,从而让失忆的哥哥能安全地待在那个化工园区的阴影里。
她甚至故意让我“反杀”,故意让我赢走那一千万。
因为那一千万,是我利用哥哥的账户,在违规转账的情况下强行占有的。
只要我动了那笔钱,我这些年所有的非法集资、行贿、以及当年那场车祸的买凶证据,都会随着这笔账目的流向,被她留给警方的证据链彻底锁死。
她是在用自己的下半辈子,给那个被我毁掉的哥哥换一个名分,顺便给我这个真正的恶魔,打造一座逃不出去的囚牢。
“我把原本的你还给你,把现在的你送进地狱。”
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窗外,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那是银行察觉异常后的联锁反应,也是林念早已预设好的丧钟。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拥抱过她,也曾亲手把她推向万劫不复。
原来,赢了博弈的意思,就是众叛亲离,自取灭亡。
13
我坐在曾经引以为傲的真皮转椅上,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虹,可我却觉得这间办公室冷得像座冰窖。
屏幕上那一千万的余额数字,在深夜里泛着幽幽的、蓝白色的冷光。
我原本以为这是我反杀的战利品,是我智商博弈的最高勋章。
可当我颤抖着手指,试图将这笔钱转入更隐秘的海外信托账户时,电脑弹窗跳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账户已被监管,请联系开户行。”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着,仿佛要撑破单薄的皮肤。
我疯了一样调取出这笔钱的原始路径,那一千万,不是从哥哥的账户直接划过来的,而是经过了三个壳公司。
那三个公司的名字,像三把尖刀插进我的眼睛:宏达化工、静安医疗、林氏商贸。
这是林念父亲当年被侵吞的产业残骸。
我颤抖着顺着资金链往回挖,在代码的缝隙里,我看到了林念留下的“礼物”。
每一笔转账的附言里,都隐藏着一个加密的文档链接。
我点开其中一个,画面里是我当年行贿刘局长的录音,背景里还有我轻狂的笑声。
点开另一个,是当年那场车祸的行车记录仪视角,虽然光线昏暗,但我的半张侧脸在路灯下一闪而过,手里正抓着那个被我剪断的刹车线残留。
那一千万不是钱,它是钓饵,是林念为我量身定做的、镀了金的绞刑架。
她太了解我了,她知道我的贪婪会让我毫不犹豫地吞下这笔钱,而只要我动了这笔钱,就等于在法律意义上承认了这些与之捆绑的犯罪证据。
“哈……哈哈……”
我发出了一阵嘶哑的笑声,笑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滑,流进嘴角,苦涩而腥咸。
我想起林念被带走时那个悲悯的眼神,原来她看我,就像看一个已经走进屠宰场的畜生。
远处的街道尽头,一点细碎的、闪烁的红蓝光芒撕破了黑暗。
紧接着,是那种我这辈子听过最尖锐、最凄厉的警笛声,正顺着宽阔的马路,直勾勾地朝我这栋辉煌的大楼俯冲而来。
14
在那群警察冲破办公室大门的前五分钟,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家,冲进了书房。
我想毁掉那些可能存在的、更深层的秘密。
我疯狂地推开书架,抠开那个我以为只有我知道的暗格保险柜。
保险柜的门敞开着,里面那些足以让我死十次的账本还在,但在账本的最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封淡蓝色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硫磺味混合着栀子花香。
我用颤抖得几乎捏不住纸张的手撕开了它。
“致我曾经深爱的、也是我亲手送入地狱的丈夫。”
林念的字迹清隽,但在某些笔画末梢却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晕染的泪痕。
“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那天,我在你书房的暗格里发现那些血淋淋的秘密时,我原本想带着孩子和你同归于尽。是的,那个孩子是你的,在我决定自毁的那天,他已经在我的肚子里待了三个月。他本该有一个骄傲的父亲,可他在你剪断哥哥刹车线的那一刻,就注定只能是个罪人的后代。”
我的胃部猛地一阵痉挛,那种疼痛像是有人在用生锈的铁钩反复拉扯我的肠子。
“我在监狱的医疗室里,亲手签下了流产手术单。当那个小生命离开我身体的时候,我觉得我也死在了那个手术台上。我把那个未成形的孩子留在了黑暗里,就像你把哥哥留在精神病院一样。我不再恨你了,因为恨也是一种情感,而现在的你,在我眼里只是一个坏掉的、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信的最后一行字,笔锋凌厉,几乎刺破了纸背:
“我把原本的那个单纯的你还给你,把现在的这个恶魔送进地狱。别求饶,那是你欠我们所有人的。”
我把脸埋进这封信里,嚎啕大哭。
我试图呼吸那上面残留的、属于她的味道,可吸进鼻腔的只有灰尘和绝望。
大门外,沉重的脚步声和撞击声如约而至,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已经变得血淋淋的信,那是我的妻儿,我亲手杀死的余生。
15
七年后,我从那座高墙环绕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当年的商界精英,如今只是一个头发花白、右腿微瘸的糟老头子。
监狱的劳作磨平了我的傲气,也磨碎了我的脊梁。
我手里攥着出狱证,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廉价夹克,站在繁华得让我感到陌生的街头,像是一坨被时代遗弃的垃圾。
我想找个地方讨口生活,却发现到处都要刷脸、刷身份证。
在这个数字时代,我这个有着严重前科的死囚,连租一个地下室的资格都没有。
那是深秋的一个午后,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水泥地上打旋。
我路过一家温馨的绘本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撞进了我的视线。
林念。
她剪短了长发,看起来干净而利索,岁月似乎对她人格外宽容,没在她的眼角留下太多痕迹。
她正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那孩子眉眼间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温和,却完全不像我。
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男人从店里走出来,自然地接过林念手里的包,另一只手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
他们低声说着什么,林念笑得很灿烂,那种笑容是我在结婚三年的时间里,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安宁。
我就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路灯杆后面,呼吸变得急促且艰难,那种熟悉的“呼哧”声再次从我的肺部深处翻涌上来。
我下意识地想走过去,想叫她的名字,想告诉她我错了。
可当林念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我这个方向时,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在我落魄的衣着、肮脏的布鞋、以及那张写满风霜的脸上停留了一秒,仅仅是一秒。
那眼神里没有重逢的惊愕,没有报复后的快感,甚至没有恨。
那是看一堆烂在路边的淤泥、看一袋散发着酸臭味的厨余垃圾时才会有的眼神。淡漠,疏离,厌恶。
她平静地收回目光,拉着那个男人和孩子,像避开一滩污水一样,绕过我,走向了充满阳光的街对角。
我站在原地,树叶落满了我的肩膀。
我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那张保存了七年、早已模糊得看不清字迹的产检报告单。纸张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在嘲笑我的自作聪明。
我赢了那场所谓的绿帽博弈,我保住了资产,我算计了人心。
可我亲手杀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爱过我的灵魂,我也亲手埋葬了那个原本可以拥有欢笑和阳光的家。
我攥着那张废纸,蹲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像个疯子一样老泪纵横。
身后是繁华的城,身前是无尽的荒原。
我,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