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那天，一辆厢式货车正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秋天即将结束，冷空气已经来袭。坐在驾驶位的顾小凡瑟瑟发抖，他一时不知道这是因为心情激动还是天气冷的原因。
脚下的冷风不太明显，车内没来得及开暖风。他点着一根烟，试图缓解自己略微有些紧张的情绪。副驾驶位躺着一个醉汉，他一身酒气，正在胡言乱语，主要讲述的主题就是酒桌上的盛况，以及请他喝酒的人物有多么高级。据了解，其中有两位是村支书，还有几位没有见过面，从名字来说，应该也是村里的大人物。
听到这些，顾小凡忽然觉得这种接触确实很不一般，自己也望尘莫及。不过，现在他并不想开口交谈。他只是在听，有时也会回一两句话，但都是短语，语气也格外冷静。不久，醉汉因为感到自己的表达有些无趣，总是重复，就跟别人打起了电话，聊起了酒桌上的是非曲直。
顾小凡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汽车方向盘和车窗前的道路上。他是第一次开这样大的货车，没有经验，因此不敢开得太快。因为下雨，至少从模糊的视觉上会与晴天有所差别。他还想起了刚才醉汉开车时的勇猛行为，确实把他吓了一跳。那时醉汉不听劝，执意要自己开车，那时能听到的只有引擎的轰鸣，货车提速如此之快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酒精。顾小凡已经想象到了出车祸的场景，或是冲下马路，栽到沟里，或是撞上大树，发生猛烈撞击，都有可能。那时他只能紧握门把手，找准开关，随时准备跳车。货车冲过坑坑洼洼的路面，轮胎发出了朦胧的撞击声。这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在做梦，各种物理上的回馈都很真实。他表示了担忧，但醉汉根本听不进去。好在路程较短，只走了五六分钟，他们就来到了小区的单元门前。他陪同醉汉上去取了衣服，后来离开的时候，醉汉可能感觉到了自己刚才行为鲁莽，而且他还表示爬楼梯转了几圈，头晕得更厉害了，所以开车不是明智之举。就是从那一刻开始，顾小凡才成为了司机，然后醉汉才跟他讲起了关于喝酒这件事情。谈话内容有些杂乱，想到什么说什么，但中心思想就是鼓吹自己的酒量和人品方面的问题。
现在，顾小凡从那段回忆中清醒了过来。他感受着现在能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窗外凉快的风和急促的雨告诉他，这就是当下活着的一个证明。车内有点冷了，他打开了暖风，想要好好享受一下这样难得的阴郁的天气。醉汉不再说话，他开始更加专心地驾驶。他想到了许多不好的画面，也顾及其他车辆的存在，然后开始分析和判别。虽然醉汉一直在告诉他这辆车很好开，让他使劲踩油门，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有采取。他只是保持良好的速度，希望安全抵达目的地。
转眼间，他们穿过一座人迹罕至的小镇，开始走在了另一条高速公路上，路上车很多，都开不快。汽车的灯光照射着湿淋淋的路面，就像电影中的情景。醉汉睡着了，有时会被手机的来电铃声吵醒。他开始找手机，怎么都找不到，摸索了一阵，顾小凡提醒他说，应该是掉在了地上。
电话被接了起来，传来一个小孩说话的声音。几分钟过后，醉汉又睡着了。顾小凡发现前面的汽车速度太慢，他猛地踩了油门，打开转向灯向左边超了过去。后来车越来越多，雨一直没停，路面看起来很湿滑，他开始保持警惕，不再超车。
另一个城市的雨下得更大一点，街道上一眼望去都是鲜红色的尾灯。因为交通情况比较复杂的缘故，醉汉也坐了起来，开始参与驾驶。醉汉有时会辱骂其他车辆的司机，但顾小凡知道，辱骂不会起任何作用，对方听不到，还是速度慢一点为好。货车的视线良好，但在雨天里，还是很难看清街道两边忽然闯出的行人。整个路程不长，街上较为拥堵，需要不停地踩刹车和油门，不停地配合离合器和挡位。
有的路灯坏了，有的不够明亮，速度太快就很容易出问题。拥堵的路段是这趟行程最后的考验。为了彰显自己的驾驶能力不使醉汉质疑，顾小凡的注意力很集中，在车流中穿行几乎是游刃有余，不像个新手，也不像老手，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来，好像他天生就是个货车司机。当然，他也正享受其中，享受驾驶乐趣的同时，也期望醉汉对他驾驶技术有深刻的体会和了解。
十分钟过去后，他们抵达途中的一个目的地，别人来取货，后来他们继续行驶。过了一个十字路口，第二个十字路口左转，来到下坡路。放眼望去，车并不多，但都堵在了左侧的小区门口。因为大门比较狭窄，只适合小车通过。所以货车要想顺利进去，还得扩大转弯半径才行，可进入的过程没有那么简单，前面有一越野车堵在了路口，不知道横在路上干什么。
顾小凡按了几声喇叭，比较急促，那辆车才缓慢地让开了。醉汉隔着玻璃辱骂那位司机，想必那位司机从醉汉的口型也能知道脏话的全部内容。进入小区，停好位置，他们回到了家里。吃了面条，还有咸菜，两人喝了一瓶白酒。最后顾小凡又喝了两瓶啤酒，他一直都没有喝醉。他越喝越清醒，不管对方说什么，他都听得很清楚。后来在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顾小凡感觉喝醉了，他们才决定去睡了。
顾小凡把最后一口啤酒喝了，还抽了一根烟，说不出来那时的心情是惆怅还是痛快，最后他给一个女人发了一条信息，问在吗。
收到信息的是一个比较漂亮的女人，多数人会这么认为。那天晚上，她刚从外面吃饭回来，心情不好不坏。是很平常的一天，她洗了两件衣服，卸妆和洗脸，一个小时很快就在枯燥乏味的日常小事中消耗掉了。
她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时候，顾小凡那时还在跟醉汉谈论一个问题，双方争论不休。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她想起了明天要做的事情，情绪稍有波动，不算太大。可就在十一点多的时候，一条消息让她的情绪才有了实质性的变化。她回复了消息，说在。后来，他又问她假期有没有出去玩。她回答说，没有。过了一阵，她问他为什么给她发消息，是不是又喝醉了。顾小凡回答说，他只是想询问一下她的近况。他再没说别的，也没有说喝醉，想必对方从他打错的两个字可以看出，他确实喝了不少。
他想和她说话，也想打电话给她，但他没有，他觉得就发一个消息就好。他担心自己的说得太多，就像醉汉那样滔滔不绝，无边无际。后来顾小凡短时间内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复，他就准备睡觉了。不一会，她回复了一条消息，他没有查看，他头晕的厉害，很快就睡着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让她有点搞不懂，后来她也关掉手机，准备睡觉了。她很久都没有睡着，在她看来，睡觉依旧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大约半夜一点多钟，她终于睡着了。她没有做梦，睡得很轻。
顾小凡是带着悔恨的情绪入眠的，因为酒精的缘故，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他感觉自己只睡了一个小时，时间好像过得飞快，一眨眼，他发现已是早上的六点多钟了。
他起床穿好了衣服，把被子叠了起来。脑袋有点晕，胃部感觉有些恶心。他本来打算再睡十分钟，可是他尿憋得厉害，事不宜迟。顾小凡上完厕所就在等电话了。十几分钟过后，出租车的电话打来了。他走到外面，感觉很冷。他还没有忘记昨晚的事，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给她发消息，可这些冲动的作为只能怪罪于酒精。他简单回复了消息，说昨天自己睡着了，还加了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他知道他是故意不回消息的，但没办法，事情就是如此，一切都在说明，这个接近尾声的故事有点沉闷。
走出小区大门，他依旧觉得自己神情恍惚。很快，出租车来了，他上了车，一句话都不想说，每次喝完酒他就感觉很是疲惫。副驾驶有个人问了他一些什么，他回答的简单明了，根本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重返昨天赶来的那条路上时，一种类似怀旧的情绪又一次在心头浮现。
出租车正在高速公路上飞速驶过，清晨六点钟的天空有厚厚的积云。太阳正努力从云层的缝隙中挤出，后来挤了好久都没出来，天空一直都是阴云密布。这样的天气情况似乎与坐在后座发呆的顾小凡不谋而合，他的心情就像窗外飞速划过的景物一样颜色单调，死气沉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