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一片绿雨,在丙午的马蹄声里
竹林深处
是三月了,丙午年的风,还带着去岁蛇尾的微寒,却已藏不住泥土深处那点痒酥酥的暖意。
春,便在今日——这植树节里,忽然有了最庄重的仪式。我们携苗入野,并非只是栽下一株草木,是在大地的肌肤上,刺一枚青翠的针,绣一片会呼吸的锦。

看那远山,看那原野。曾几何时,我们放眼望去,满目是沙石的枯黄,是大地龟裂的伤痕。
风过处,没有林涛的应和,只有尘沙的呜咽,那是地球褪色的叹息。荒漠,是时间与生命的一场败退,是绿色版图被风月蚕食后裸露的骸骨。
而我们今日所栽下的,是小小的,却最英勇的士兵。一株,两株,万万株;一行,一片,莽莽然连接成阵。
这点点的绿,是向荒芜宣战的旌旗,是缝合地球伤口最细密也最坚韧的丝线。待他年,幼苗成林,那蓊郁的覆盖率,便不只是纸页上增长的数字,那是生命重新夺回的疆土,是给这颗星辰,披上一件会光合的、生机勃勃的衣裳。

静立于这新栽的、尚显单薄的树旁,可曾听见那无声的磅礴?它沉默地站着,却正在进行天地间最伟大的炼金术。它将那无所不在、人皆厌弃的浊气,将那日光的金线与夜露的银辉,一同纳入怀中。
于是,奇迹在你看不见的微观世界里轰鸣:每一片稚嫩的叶,都成了一座微型的、绿色的氧吧。它吐纳之间,馈赠给我们的,是清冽如泉的氧气。
这气息,是风的骨血,是云的初心,是我们每一次深深呼吸时,生命得以鲜活的、最甘甜的滋养。一座森林,便是一座永动的、制造生机的圣殿,涵养着整片天空的澄澈与蔚蓝。

而树木予人的,又岂止是气息?你且走入一片成年的林中去。
日光筛过层层叠叠的叶,碎作一地摇曳的、圆圆的金币,光影是活的。脚下是积年的落叶,软茸茸的,踩上去寂然无声,却仿佛能听见去年秋天的梦呓。
这里的空气是不同的,沉静、温润,饱含着植物特有的清芬,吸一口,便觉得肺腑被涤洗过一般。
尘世的喧嚣,心头的焦灼,都被那一片无边的、绿色的静穆吸收了,化作了枝头一声偶然的鸟啼。这便是健康了——不止是身体的,更是心灵的。
那一片绿,是视觉的瑶池,是听觉的幽谷,是喧嚣人间的边境,灵魂得以小憩的桃源。
古人爱树,有“树犹如此”的喟叹,有“嘉木立,美竹露”的追求。而今日,我们更懂了,每一株树,都是一个站立的、正在生长的未来。

它固住脚下的水土,它召唤天边的云雨,它陪伴着寂寞的山水,也抚慰着繁忙的都市。
这植树节,实在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契约。我们以手植绿,与自然重修旧好;大地以萌发的生机,许我们一个可栖居的明朝。
那么,就在这丙午年的春光里,俯下身去,种下你的那一株吧。愿你的树,根须抓紧泥土,枝叶拥抱天空。愿来年,春风再绿江南岸时,我们拥有的,是一个更葱茏、更湿润、也更康健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