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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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莫出门,出门影无踪;日落不点灯,点灯全没命。

只要站在墨落镇前,无论是哪个角度,只要抬腿将要迈进墨落镇时,自然而然都会看到这句话。很神奇,是不是。因此,此处就成了墨落镇三奇之一的第一奇。

其实,一开始墨落镇并不叫墨落镇,而是叫独孤镇。因为镇上人家多以独孤姓为主,久而久之镇子便有了独孤这个名字。后来因为战乱,镇上人家十室九空独孤镇也就开始变得名存实亡。

至于为何从当初的独孤镇变为现如今的墨落镇,这就不得不说起镇中那脉独孤家了。

古人云战乱起,邪祟降。在那不载于史书尸殍遍野的年代,愈是荒败的村镇就愈容易有邪祟出现。而,彼时还未更名为墨落镇的独孤镇,因大环境的使然自然也就受到邪祟的觊觎,即使彼时第一奇已经存在许久。

独孤雄作为镇字脉独孤氏的族长近段时间很是头疼,不过四五天的时间,就已经八九个人死于非命了,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军阀土匪之类来镇上打秋风什么的,凭借第一奇独孤雄有的是法子让他们有来无回。但这次可不一样了,不是军阀也不是土匪而是残忍暴虐还狡猾地邪祟。

肉眼凡胎,拿什么去和相当于另类成道的邪祟斗。人视蝼蚁如蝼蚁,在邪祟眼中人又何尝不是蝼蚁口粮。

身为镇字脉的族长,独孤雄比其他脉的族长更知道邪祟的难缠与可怕。邪祟往往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才会出现那么一只,而这一只恰恰就被独孤雄给赶上了。独孤雄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因为独孤雄这一脉的特殊性,他比旁人知晓更多有关邪祟与独孤这个姓氏的秘密。邪祟以独孤为口粮,独孤又何尝不是以邪祟为磨刀石。

“族长,该出发了。”

“好。”

独孤镇志(墨落镇志)记,1867年夏,镇字脉族长独孤雄并几脉族人合共二十余人布阵墨落山上,经三天苦战终封邪祟于墨落山中。此战,镇字脉族长独孤雄陨落留刀一柄。刀长三尺三,上刻有墨落二字。

后人为纪念独孤雄等人便将独孤镇改为墨落镇,那柄刀则在独孤雄的子嗣中流转。

墨落山墨落镇,镇上独孤半边天。这是墨落镇三奇中的第三奇。至于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谁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久而久之,这句话也就成了墨落镇三奇之一的第二奇。

常言道,好言难劝该死鬼。人嘛,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叛逆心理的。凡事儿都想反着来,对着干。你要往东,他偏不信邪非要往西。因此,对“天黑莫出门,出门必无踪;天黑莫点灯,点灯必丧命。”这句话有人奉之圭臬有人嗤之以鼻。

时间久了,当初来到墨落镇落脚,其中奉之圭臬的,渐渐在镇中开枝散叶,嗤之以鼻的则没了痕迹音信。久而久之,白日喧嚣吵闹入夜静谧渗人成了墨落镇三奇之一的第三奇。

若向上追溯,想要将墨落镇这几奇的来龙去脉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估计很难。因为哪怕是镇上最年长最有名望的宿老也说不清这三奇究竟有什么渊源。

不过因为三奇的缘故,墨落镇哪怕地处偏僻也引来了不少好事之人。因为有些东西,传着传着就变了味道。就拿外面流传最广的话来讲,墨落镇三奇中藏着长生的秘密。听听,能长生?哪怕只是捕风捉影,谁不想怀揣个万一来这边碰碰运气。万一,真得了长生,那还了得,岂不是人间逍遥客。长此以往,墨落镇的原住民越来越少,外来者愈来愈多。此消彼长之下,偌大一个镇子,独孤姓氏的竟寥寥无几。

老话说,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在众多怀揣长生梦,自恃有所依仗,不信邪的外来人的前赴后继下,再有愣头青的后来者终于学会了入乡随俗。

笑话,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硬要头铁想拿命试上一试,那就请移步镇外,看看那一座座“头铁前辈们”已经四五米的坟头草。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入乡随俗的好,到什么山唱什么歌。

墨落镇因为三奇的第一奇,很少受到战火的波及。没法子,凡是想出其不意夜袭镇子的,都被第一奇悄无声息地扬了。但世上哪有什么世外桃源,长此以往因为战乱灾荒等缘故,再加上“长生热”这股歪风邪气,墨落镇上的原住户其实已经没几家了。独孤雄那一脉,到了独孤信这一代只有独孤信一人守着老宅了。因为其余的哥哥姐姐实在是忍受不了墨落镇的第一奇在能自力更生时都纷纷离了镇子去往别处开枝散叶。

勉强算是墨落镇独孤家独苗的独孤信即使心中对镇上口口相传的古谣再如何嗤之以鼻,但行动力贯彻力还是相当干脆利落的。只要天一黑,独孤信绝不出门绝不点灯,就干巴巴窝在床上。

如今这世道,可不同于命如草芥的战乱年代。好死不如赖活着,没有人会无聊到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哪怕是有着祖传宝刀镇宅的独孤家。当然,那些外来人中偶尔抽风自恃有所依仗百无禁忌的除外。

不过,这几日独孤信身上发生了一件怪事儿。若是掰着指头数的话,两眼乌青眼神涣散,走路软趴趴的独孤信,已经连续七天没好好睡觉了。

这副模样的独孤信,就好似被掏空了身体。平日阳光开朗大男孩一下子变得萎靡不振,这落差,是个人都受不了。也正因此,独孤信都不好意思出门了。实在是每次出门,都会被一群喜好说他人家长里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镇上人指指点点。

有时独孤信还蛮佩服镇上人的脑洞,说什么年纪轻轻就被狐魅迷了心智,肆意挥霍本钱实在可惜,一点儿都不晓得节制。狐魅这个词,竟然还能从镇上人的嘴中说出,关键还是用来说独孤家的,真是匪夷所思。要知道独孤家的构造布局,是顶天的浩然正大、堂皇正气。一般鬼怪精魅莫说靠近,只是远观就如烈日灼身痛苦难耐,修为差些的,估计就要烟消云散了。

刚开始独孤信出门上街听到镇上人的指指点点,感觉还蛮有趣。但时间长了次数多了,独孤信就有些疲了。归根结底,独孤信自己心里也委实憋屈地慌,想出声辩驳与那群只吃瓜不去窥破本质的镇上人论上一论又奈何有苦难言,只能牙打碎了往肚里咽。

说来也怪这几日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儿,每到入夜只要独孤信挨到枕头快要睡着时,那柄摆在案上据说威力奇大遇神刀神遇鬼劈鬼的祖传宝刀就铮铮作响。其实这情况以前也发生过,不过动静没有这么大也没这么阴间。

一开始独孤信本想着,不过是柄威力有待考察的刀哪怕先祖留下的竹简将这柄已经束之高阁的刀说得神乎其神,顶多就响一阵,忍忍就过去了。独孤信不信,已经沦为摆设的刀能翻出多大的浪花。可是,事实证明已经沦为摆设的刀还是能捣鼓出很多花样的。

案上的刀铮铮作响,床上的独孤信翻来覆去了又是蒙头又是捂耳可惜都是无用功,那铮铮声就好似就在耳边吵闹。等独孤信不犯困了,铮铮作响的刀就没了音儿。如此反复,可把独孤信折腾得够呛。

独孤信不是没想过以巧合来安慰自己,但次数多了,若再拿巧合说事儿就有些自欺欺人了。独孤信不是没想过去别处睡睡,可一有这想法,熟悉的要起鸡皮疙瘩的铮铮声就好似在脑中响起,整个脑壳儿都要炸了般。一来二去,独孤信就成了当下这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独孤信感觉熬不过今晚的话,就可以和太奶一起吃饭了。夜幕如约而至,独孤信的眼皮子也开始打架。在独孤信的眼皮子将闭未闭时,铮铮声终于如约而至。独孤信感觉自己的心都快炸了,这简直是要猝死的节奏。是可忍孰不可忍,真是老虎不发威当俺是病猫哇。独孤信一把掀开被子,红着眼睛来到宝刀前,拎起连续消遣自己好些天的刀就要朝地上摔去。

“咳咳咳,且慢!”

听到声音的独孤信有些不知所措,刚生出的胆气在声音出来那霎就已经烟消云散。独孤信悄悄咽了口唾沫,始终保持着拎刀的姿势,眼睛打量着四周找寻声音的来源,心想若有什么动静就直接拎刀劈过去。可惜,独孤信等的手都乏了人都麻了,除了一开始的出声,就再无动静。

“咚咚咚!”

“吱呀!”

万籁俱寂中,院门不知被谁敲响了,继而是自顾自地推门进院。独孤信立时汗毛直竖,僵硬地转头盯着屋门。

“砰砰砰!”

“时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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