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光学《孟子》006.天下定于一,定于仁政

原文

【孟子见梁襄王。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卒然问曰‘天下恶乎定?’吾对曰:‘定于一。’‘孰能一之?’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孰能与之?’对曰:‘天下莫不与也。王知夫苗乎?七八月之间旱,则苗槁矣。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浡然兴之矣!其如是,孰能御之?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杀人者也。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民皆引领而望之矣。诚如是也,民归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谁能御之?’”】

梁惠王去世后,太子魏嗣继位,是为梁襄王。

孟子去建梁襄王,见完出来,跟别人说:“远看不像个国君;走近了也没有让人生畏的威仪。”

这是不是说明梁襄王不注意自己的形象,不懂得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国君呢?张居正注解说:“容貌词气,乃德之符。”一个人的仪态、神色、谈吐是他内在的德行呈现出来的。

人的形象有两层,第一层就是表现出的体质上的先天潜能,就是基础生命力、智慧等等,这是载具。第二就是被志、经历、学识、德行、修养等刻画出来的痕迹,代表着认知框架、意志力、可约束性等等。苏轼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就是读书带给人的气质,曾国藩说读书可以改变人的骨相,也是如此。

庄子说过,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做什么样的事,就有什么样的形象,专心做好事,但是不要标榜自己。不要做这样的事、却装扮成另外一种样子。否则,就容易走向巧言令色、佞幸。君子坦荡荡,只关注自己做什么事,而不关注自己收获什么形象,不伪装、不矫饰。

孟子接着说,梁襄王连一句寒暄问候都没有,突然就问:“天下怎么能安定下来?”

孟子回答说:“天下归一统,就能安定下来。”

“那谁能一统天下呢?”

“不好杀人的国君,就能一统天下。”

“那有谁来跟随他呢?”

“全天下没有人不想跟随他。你晓得那禾苗生长的情况吗?七八月间,如果长期不下雨,那禾苗马上就会枯槁了。一旦天空乌云密布,大雨如注,禾苗就会欣然蓬勃生长,像这样,谁能抵挡得了呢?现在天下的国君,没有不喜欢杀人的。如果有一位不喜欢杀人的国君出现,那么全天下的老百姓都会翘首以盼,伸长脖子盼望他来解决。如果真的能做到这样,老百姓归服他就像河水奔流而下,谁能阻挡得了呢?”

苏轼注解说,孟子这些话,并不是随便讲些大道理,但是如果不深入去推究他的本意,考察史实,没有人不以为他的言论迂腐不切时务。苏轼说,从孟子之后,汉高祖、汉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这四位能够统一天下的君主,都是因为不好杀伐才取得天下,其他时候都是杀人越多天下越乱。秦、晋、隋,有力量兼并天下,却持续喜好杀伐,所以有的统一之后再分裂,有的直接亡国。孟子的论断,哪里是随口偶然说出的呢?

华杉说,天下是不是定与一,是不是定于最不好杀人的国君?

经历过战国动乱,最终是最能杀人的秦始皇统一了天下,但是,秦国只维持了十五年就崩溃了。最终定天下的事刘邦,他的政策是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就这三条,其他法律不禁止的皆可为。开创了400年的汉朝。

所以,孟子说的天下定于一,定于仁政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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