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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渡的傍晚，总是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夕阳的余晖洒在蜿蜒流淌的青溪河上，泛起粼粼金光，偶有几只不知名的水鸟掠过水面，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随即消失在岸边茂密的芦苇荡中。
铁柱坐在渡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那杆早已磨得发亮的旱烟袋，却迟迟没有点火。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竟显得有些微微颤抖。
五年了。
整整五年，他终于又回到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这五年里，他在外面的世界闯荡，吃过苦，受过累，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冰冷的墙壁发呆。那时候，他以为只要有了钱，就能挺直腰杆做人，就能给心爱的人幸福。可如今，钱是挣了一些，心却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块。
“铁柱哥，是你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铁柱的沉思。
他猛地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站在不远处。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件刚洗好的衣物。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是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此刻却多了一份沉静与忧郁。
是秀娥。
铁柱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出那个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秀娥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她放下手中的竹篮，一步步向铁柱走来。脚下的泥土松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你……回来了。”秀娥的声音有些哽咽。
铁柱终于站了起来，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在夕阳的映照下，投下一片长长的阴影，将秀娥笼罩其中。
“嗯，回来了。”铁柱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外面的世界……太累了。”
秀娥低下头，不敢去看铁柱的眼睛。她知道，这五年里，铁柱经历了很多。她也知道，这五年里，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煎熬中度过的。
当初，铁柱执意要出去闯荡，她哭着求他留下，可铁柱心意已决。他说，他不想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山村里，他想给她更好的生活。
可秀娥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她只想和他在一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你……还恨我吗？”铁柱小心翼翼地问，那双平日里坚毅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秀娥抬起头，看着铁柱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恨？她怎么会恨他呢？她只是怨他，怨他的固执，怨他的不告而别。
“恨有什么用呢？”秀娥轻声说道，“日子还得过下去。”
铁柱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秀娥的话里，带着太多的无奈与心酸。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青溪河特有的湿润气息，也吹起了秀娥额前的几缕发丝。铁柱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手，终究还是没有落下。
“秀娥，我……”铁柱欲言又止。
秀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铁柱哥，”她轻声说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只是，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秀娥了。”
说完，她弯下腰，提起地上的竹篮，转身向村里走去。
铁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秀娥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却驱不散他心中的阴霾。
他知道，他和秀娥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这五年的时光，还有那些无法言说的往事和伤痕。
夜，渐渐地深了。青溪渡的灯火次第亮起，在夜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铁柱坐在老槐树下，点燃了一袋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迷离而深邃。
他想起了秀娥刚才说的话，想起了她那双沉静而忧郁的眼睛。
他知道，他回来了，但有些东西，却再也回不去了。
远处，青溪河的水声依旧潺潺流淌，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又凄美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