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水云天第91章 那是绝境吗?

相思与谁说?纤凝入绝境。

卿卿无可寄,甘坠轮回中。

阴雨连绵的日子牵扯着时间放慢了脚步。缺席了日出日落,不见了曜魄玉沙,可视的空间里被朦朦胧胧的灰色占据,不同的是早晨的灰是亮灰,晚上的灰是暗灰。直到深夜,时而淅沥、时而倾盆的夜雨把深更染成纯黑。这种颜色的渐变让万物既没有生长的迹象,也无殂落的征兆。

云烟正常的在海市蜃楼上班,之所以说是正常,那是在外人眼里,她每天早来晚走,工作事无巨细,凡事亲力亲为,加班加点是经常,废寝忘食是常态。同事们都说她疯魔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疯魔,是等待,因为除了等待她什么也做不了。不是她不能做,是不敢,她怕水涧洵真的再也不见她。如此倒是帮助了海鸥,自从儿子出事以来,她无心酒店的事儿,即便还经营着也是力不从心。然而更让她头疼的是云烟那丫头,软硬兼施都没能动摇一点她的固执,她把我行我素发挥到极致。如果不是答应了儿子让她离开,她一千一万个愿意把云烟当女儿来养,这个丫头她太喜欢了,连水庆国那么古板的人都被这丫头震撼。看似一株柔弱无害的小草,实则根荄一丈,系絏山石,如参天大树般不可撼动。但海鸥是个冷静且有智慧的女人,她明白不让云烟走到黄河边,她是不会死心的。如此,逼她走是行不通、更急不得的事情,那么只好慢慢来。

秦世雄夫妇回了上海,他们带不走秦天,只好由他去。为了让儿子得到照顾,他们留下了女儿秦月与之作伴儿。近些日子,秦天记忆中的片片段段,零零散散的复原,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吕南。虽然作为他的主治医生的吕南初见端倪,可是不好随便诊定,毕竟秦天没有主动向他反映自己的病情,也就顺水推舟的由着秦天“自行康复”。但是他还是借此联系了秦月,隐晦地表示秦天已无大碍,让秦月放一百二十个心。

“那你的意思是我哥他已经康复了?”

吕南不置可否的神态,眯弯了眼睛看着秦月。

“那他怎么不跟我说呢?害我总担心着。”

“你猜呢?他为什么不说?”吕南讳莫如深。

“你的意思是,他不想让——”

吕南一脸肯定的神色点头示意,阻止了秦月要说出的话。

无奈,秦月长长地叹息,无力地靠在办公桌旁,双臂抱在胸前,背对着吕南。

“你说,他们都那么奇怪干什么,一个……,另一个又……”

听出弦外之音,吕南禁不住问,“什么一个,又一个的?”

秦月笑了笑,不是幸福的那种,也不是凄苦的那种,更接近无奈或者惋惜。是呀!她无法理解云烟对秦天的付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属性,也无法领悟哥哥对云烟的眷恋,到底是怎么样的情愫。不管怎样,既然和云烟有过约定,她还是会遵循到底。

“没什么。”她突然转过身,释然般的笑意,“只要大家都好,那么各自的心事就各自安放着吧!”

那我的心意呢?这句话吕南终究没敢说出口。他知道水涧洵的这个表妹表面看上去天真无邪,稍带娇纵,但她绝对通过母亲遗传了她姨(海鸥)的基因,纯真中不乏睿智,幽柔中不乏果断。纯真也好、优柔也罢,皆是因为她的年纪尚小,所以,她该是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那么也只好采取“日久生情”的策略了。

吕南想罢站起身,换掉白大褂,“你说得对,各自安放吧!我也下班了,要去吃个饭,你吃不吃?”

“都这个点了吗?哎呦,我哥去找云烟了,要不,你请我?”

“没大餐,食堂滴出发,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蹭吃的人怎么好意思有意见?”秦月嘻嘻地笑着,终归还是个小女孩呀!

小丫头这么通情达理,吕南竟有点舍不得了,“那下次带你吃点好的,这次只能将就了,因为我下午还有好几个急诊呢!”

“这就很好了,如果我哥在,还得伺候他呢!我这已经省了很多事儿了。在你这儿,我算是休息呢。”

“你哥很费事儿吗?”

“当然了,就是没有接受大人的幼儿园,如果有,我双倍价格给他送进去,不,三倍也行。”

吕南被秦月逗的哈哈大笑,他很久没这么笑过了,自从水涧洵出事儿,他都有点厌世了。虽然生死在医生眼里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但真正演绎在兄弟或亲人身上,还是不能坦然地接受。何况,他是水涧洵故事的见证者,水涧洵七年守护的目击者。还好,老天及时空赐了一个活宝给她。不然,作为医生的他,也要去看医生了,去看心理医生。

夏末秋初的天气,有几个时辰热的让人煎熬,有点风还好,没风的话就干热干热的,类似于一种烘烤,这让人不难想象此刻的人类就像微波炉里正在高热档加热的食物,等着焦巴巴糊掉。

“遇见茶饮室”改成了“遇见茶室”,没了“饮”字好像更庄重了许多,但年轻人爱好的各种饮品还保留着。

秦天和云烟坐在靠窗的位置,本是两个相熟的老朋友,但秦天还得装出一丝丝明显的陌生。

“这段时间怎么样?又想起什么了吗?”云烟问。语气平静的就像她从来没遭受过重创。

“还好,出现过一些片段,但太零散了,贯穿不起来。”

“医生怎么说?”云烟又问。

“医生,医生说,这也,也正常。”秦天从心里感慨,说谎真难呀,尤其还是在云烟面前说谎。

见云烟轻“哦”了一声,怕她担心,秦天赶紧补充道,“不过,也没大事,毕竟是碰到头了,恢复起来麻烦也是正常的。”

“那你都记起了什么?”

“身边的人大概都有影影绰绰的印象了,但具体的事情不是太清楚。”

“那就好。”云烟不再说话,手停留在茶杯上,眼睛却望着外面出了神儿。

“涧洵,涧洵他——”

“他会好起来的,我等他,等他好起来。”

云烟的眼神儿里没有半点犹疑,好像涧洵好起来是必须的事情,是不容置疑的。这让秦天感到不安。他很怕,怕云烟坠入自己的世界里,再也出不来,或者更可怕的是,她自己本就不想出来。

“不然,你跟我去上海吧!去寻一寻更好的医院,更好的医生来医治涧洵。”

云烟转过头看着秦天,瞳孔里深邃的黑色像一座深不见底的潭,已不见清澈,甚至涣散。“是海总的主意吧?或者是海总听了涧洵的话?”

秦天收回视线,随便落到某处,不敢对上她的眼神儿。那一片死寂里明明跳跃着无数的渴望,如同焰火一样,可以燃尽一切她不愿意相信的事物。

“他不是绝症,他只是烧伤。”云烟自顾地纠正,好像这有着生与死的区别。

“可是他——”秦天想叫醒她,却又怕吓着她,迟疑间被云烟打断,“没什么可是的,你们不要担心我,我是要嫁给他的,他怎么能不好起来呢?他会好的。”

“那你,你——”秦天太痛苦啦,此刻他才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什么叫眼睁睁看着。想说出口的千言万语被迫拧成一句很无力的祈求,“云烟,你别这样,好不好?”

“我?那该怎么样?怎么样他才能见我,怎么样他才能相信我,怎么样他才能不抛弃我,怎么样他才能娶我?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一句叠过一句,一声高过一声,万箭穿心不过如此,本想把那些疼痛一直埋压在心底最深处,可偏偏有人时不时地来掘开。她已经溃不成军了,逃也逃不得吗?还要她怎么样?她只想跟涧洵在一起,无论生死,仅此而已。

“好,好,对不起,对不起。”秦天慌张的站起身,快速地绕到云烟的身边把她拥进怀里试图安抚。“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想等多久就等多久。”

有时候清醒是一种罪,要活生生的体验身体之外的疼痛。此刻的云烟多想自己疯傻过去,再也清醒不过来,可是水涧洵的名字就像魔蛊一样入侵了她的灵魂,又和她的心魄融为一体。没了那个名字,她的灵魂也就随之殄灭。可是她不怕陨灭,她怕的是那个轮回的世界里没有水涧洵。

“我知道,你们怕我也病了,怕我再疯了,怕我活不下去而寻死,怕我一切的一切。可能在你们心里,我已经活不下去了,是吗?但是,我不会那么做,因为水涧洵没叫我去那么做,如果哪天他亲口跟我说,你去死吧!那我就会义无反顾的去死。”

云烟的话使秦天心惊肉跳,抱着她的手跟着怀里颤栗的身体一起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怕了,不管云烟是清醒的还是混沌的,都让他万分害怕。“不会的,不会的,傻丫头,涧洵怎么舍得你死?他不会舍得的。他只会心疼你,他只会拿生命来爱你,他只会抛下世界跟你走,绝不会辜负你。”

“可是他不见我。”突然平静的云烟又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秦天全然没了思绪,生怕一不留神就触及到她绝望的燃点。

“可能,可能他,他——”

他希图作出最好的解释却被云烟自顾打断,“所以,我要耐心一点,等他见我。”

除了无声的陪着,秦天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那种既无力又挫败的感觉使他一下子看到自己的渺小和不可依靠。能怎么办呢?如果云烟的前面是一只恶狼,他可以毅然决然的把自己当作食物投喂出去,可是她面前是一个她自己的世界,是除了水涧洵之外任谁也进不去的一个世界。

他听见云烟又说,“他会,见我的吧!”那语气里满是希望,又带着胆怯,充满不甘,又隐匿着恐惧。那是什么境地,绝境吗?

再多的安慰都于事无补,最终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冲进了自己的世界,并且对别人设了禁令,禁止别人跟进去。此刻的秦天心痛的全身发麻,焦急、愤恨、恐慌、惊惧……所有“不好的感觉”如海啸般席卷而来,淹没了他。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