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那声呼救,是从江心冰排上传来的。
建军赶到江沿时,火把底下,一个人扒着一块裂开的浮冰,在冰排的缝隙间起起伏伏——武开江的江水,冰碴子跟刀子一样,落水的人撑不过一袋烟的功夫。
"拿大绳!长杆!"建军把绳子往腰里一拴,踩着刚裂的冰沿就下去了。冰排在脚底下吱嘎乱响,他借着冰块的推力几步抢到近前,一把攥住那人后领,硬生生从冰水里拖了上来。
火把凑近一照——熟人。刀疤刘手下的探江人,白日里还在集市上晃悠收鱼的。
人抬回屯里,灌姜汤、烤火,缓过来了。来接人的正是刀疤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闷声闷气撂下一句:"陈家的情,刀疤刘记下了。"
赵三炮欠下这个人情,比什么都值钱。
——因为第二天,江,彻底开了。
那场面,多少年后屯里老人还念叨:冰排推着冰排,跟叠罗汉一样往下游砸;武开江的水一拱,憋了一冬的大鱼全疯了——大怀头、七里鲋、岛子鱼,成群结队往滩上撞,拿瓢都能舀着!
"鱼比人多!这他娘的是鱼比人多啊!"
建军等的,就是这一刻。
七天七夜,副业队轮班抢汛,看冰听声的绝活全用上了——建军带人守着回水湾下"迷魂阵"大网,一网起鱼几百斤;四爷坐镇老鳖坑,专出三十斤往上的巨物。第三天,三万斤的合同量就交割完毕;往后四天全是余量,互助会自己分销,卖到县里、卖到矿区,票子流水一样进账。
老支书在账墙前站了半晌,回头对全屯说了句话:"都记住喽——这日子,是建军带咱们挣的。"
大汛第七天傍晚,一辆胶轮马车停在老陈家门口。
赵三炮亲自登门,礼担抬着两坛好酒。他这回没带刀疤刘,进门先作揖,笑着说的头一句话是:"陈兄弟,救命之恩,赵某记一辈子。"
酒过三巡,话入正题。
"开春了,倒把市场要办执照,赵某想请兄弟入伙——挂你的名,鱼渠道你六我四。兄弟要肯点这个头,前头那些个不痛快,一笔勾销。"
建军给他续上酒,慢条斯理:"赵老板,合作可以。但丑话在前——"
"秤,用互助会的公秤;价,按公家的牌价走;账,互助会查得。"建军抬眼,"做得到,六四是你的诚意;做不到,青河的鱼一条也过不了你的秤。"
赵三炮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仰头把杯中酒干了,大笑三声:"好!跟明白人打交道就是痛快——这话,我赵某接了!"
他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又停住,回头压低了声,那笑意淡得像刀背:
"不过兄弟,有句话我得还你人情——你顾家那位爷,前天进县城了。他找的,不是我。他打听的是县武装部的库房。"
"他在找一样东西。一把能开某把锁的——钥匙。"
第17章 武开江,鱼比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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