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依,每年夏天你都在贺家廊亭堆石子,等待贺聿召见,他只是人类除妖师,况且他已经去世整整五十年,你这又何必?”程欢也是惯例在这个荷花盛开的时节,会来贺家廊亭坐坐,赏赏荷花,顺道陪陪老朋友倪晓依。
“程欢,你再帮我看看贺聿坟头的杂草除干净没有。”彼时的倪晓依,双眼失明,但妖失明是眼睛看不到大范围的东西,以自身为圆心,半径20CM的范围可视。
“嗯,完全没有一丝杂草丛生,甚至去年种下野花也开起来了,是你最喜欢的蒲公英。”倪晓依听到这话,站起身来,摘下离她最近的蒲公英,轻轻一吹,白色绒毛漫天飞舞,她抬着头,有一小根落在她的脸上,她表情转而欣喜起来。
“是你回来了吗?贺聿。”她喃喃自语道。
程欢没有再搭话,只是坐在一旁自顾自摆弄她的酒杯,轻啜一小口。
“今年盛夏里的荷花较之往年,少一点儿艳丽的味道,莲蓬都小了一圈,贺家人在这一代实力逐渐在衰微了,可能是贺聿借用未来家族气运的关系。”程欢回味着留在齿间的酒香,每年晓依带的酒也是独家精酿,天上人间绝无仅有,可那贪心的贺聿从来没细细品味,如今这家族也衰败了,晓依心里可能特别不是滋味,程欢这才反应过来不该直接脱口而出。
“贺聿是好心帮我复仇,是那杏妖花妮颇费心机,要把玉灵山的所有桃妖诛之杀之,想杏妖家族世代世袭山主之位,不再受百年前和平协议的约束,而我竟为了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失去护住族人的机会。”
倪晓依眼泪夺眶而出,带着哭腔讲述过往。
“想当初我倪晓依,两百年桃妖,刚百岁妖龄时,与杏妖争玉灵山山主之位,两妖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战斗打了三天三夜,还是难分胜负,最后两妖猜拳,倪晓依出布,杏妖出剪刀赢得了山主之位,而我作为输家,则要被迫离开玉灵山,另谋出路。”
倪晓依说这段话时,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她早盼着走出舒适的玉灵山,自由地去闯荡。
“而我的父母在我离去之时,把心中的不舍与无奈,装在她的出行包袱里,鼓鼓囊囊一大包,我那时根本这一眼转身离开,便是生死相隔。”
“晓依,未来之事于那时的你而言,无从知晓,宽心些,你的眼睛就是这样被你糊弄瞎的,原本是可以医治,是你自己心理认为,一切祸端在于你,你总说得付出代价。”程欢这次闷头干了一杯,这次倪晓依也慢慢走过来坐下,跟着咕咕一大口酒下肚。
程欢这次偷偷在酒里下了药,这味药其中一味需要积四十九年悔过的眼泪,程欢等这一刻也是用心良苦,毕竟每年夏日的约定,也让她明白桃妖是一位真性情的失意人。
“缘起缘灭,一切皆有定数。”倪晓依望着荷花上立着的蜻蜓,忽闪着翅膀,停留一刻钟,便飞跃这一大亩荷花池,轻盈而优雅,触动心底柔软的地方。
“我是不是早应该像刚刚那支蜻蜓飞过这一片池塘,不能再每次都讲贺聿、杏妖和玉灵山,她们已经消失许多年了,我也被困住其中许多年。”
“晓依,很高兴你可以说出这番话来,贺聿知道也会很高兴。”
“谢谢你,程欢,你真身到底是什么?”倪晓依妖性渐渐地褪开,原本她妖力一到幻化贺家廊亭连带荷花池也一帧一帧消失,最后她也笑着消失在夕阳下,那一抹烂漫的暮色霞光是她凝结最后一丝妖力撒下的自由余晖。
“一个人类与狐妖结合孕育而生的除妖人,程欢是也!价格公道,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