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的秦明，与他多年不见、也久未联系的女同学韩英重逢，是在李毅专门为他准备的接风宴上。那时他刚从县局调到市局。
老同学相见，自然很亲切，聊了许多同窗时学习、生活的往事。韩英还当着众人的面感谢秦明，说是没他那时的帮助和鼓励，可能她早就辍学了。其间，她多次给秦明敬酒、倒茶，弄得秦明怪难为情的。
她说的感谢，是说秦明曾在高一时辅导过她英语。那时，来自农村初中的韩英英语基础较差，秦明是英语课代表，自然对她帮助不少。她要不说，秦明早已忘记了。
当年高考后，秦明上大学走了，他们就再未联系过。后来，才听别的同学说韩英复读了一年。这次再见，二人彼此介绍了近况，留下了联系方式，并且都说“以后常来常往”。
秦明没想到的是，之后没多久，他就接到了李毅的电话，说是韩英的儿子某日结婚，通知他届时光临。
秦明心想，自己的女儿上个月才出嫁，他都没有通知刚联系上的、如韩英等关系一般同学。可人家通知他了，尤其是自己初来乍到，若不去的话再见面会难堪的。
于是婚礼那天，秦明就偕妻一同参加了韩英的儿子婚礼，并随礼500元，韩英夫妇自然是热情招待。婚礼上还见到了许多老同学、结识了几个新朋友。秦明觉得没有白来，这样自己很快就会融入这些同学、朋友圈，说不定啥时候会用着谁呢！
这不，他在市郊**学院上大四的外甥女丽丽来找他了。说参加某银行秋招笔试通过了，刚接到面试通知。因参加面试班收费太高，想让舅舅找个专业点的人为她辅导。
秦明马上就想到了韩英——那次聚餐时韩英告诉他，她现在市里**学院任教，教授思政课，业余也兼职辅导考公、入职的学生。让韩英帮忙辅导丽丽，不正好吗？
于是，他拿起手机，找到韩英的电话号码，试着拨了过去——
“韩英，您好！有件事想麻烦您，”他客气地说道，“我外甥女要参加华夏银行的面试，想让你辅导辅导，不知道您方便吗？”
电话那头韩英爽快地应承：“方便，方便，但我今天课多，干脆明天（周六）上午吧！”
“谢谢，那就明天上午！咱电话联系。”秦明没想到韩英答应得这么利落，他觉得还是老同学好。但他也知道辅导要占用人家的休息时间，不能让人家白辛苦，便随口问道：“那费用咋说？”
“哈哈，老同学，你客气了！没事的，你别管了。”韩英笑着回复，并报上了自家小区名和门牌号。
在一旁听着的丽丽，见舅舅一个电话就把辅导的事情搞定了，很是开心。
周六上午，秦明电话联系了韩英。开车送丽丽去韩英家前，按妻子嘱咐，他特意拐路到万达超市，花400多元买了平遥牛肉、特仑苏牛奶、露露杏仁露、水果等六样礼物，做以回报韩英的辛苦。毕竟，初次登门，人家再客气，咱不能不懂人情世故。
到了韩英家所在小区，秦明和丽丽手提礼物敲开了二楼韩英家的门。丽丽见到韩英，叫了一声“韩老师好！”
见他们带了这么多礼物，韩英略作推辞后对秦明说：“上午时间紧，你有事先去忙吧！两个小时后来接她就行了。”
秦明客套地说：“那一会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不用了，我12点还约了人。”韩英边说边送秦明出了家门。
往楼下走的时候，秦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的感觉：韩英说让我“有事先去忙”，周末呢，我能有啥事？也许是怕我在场影响辅导效果吧！是自己多心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坐在楼下车里无聊地玩着手机时，他接到县上一个朋友的电话，说是马上就到市里了。秦明想着辅导完了，丽丽会打电话给他，就开车离开与朋友碰面去了。
没料到11点多时，丽丽就打来了电话，说是辅导完了，不用接她了，她已经坐上了返校的公交车……
秦明听得出丽丽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他后悔自己没在楼下等她。放心不下他，急忙送走朋友，回到家就赶紧给丽丽打电话询问辅导的事。
丽丽说韩老师辅导得还可以，挺认真的，她收获不小。
“可是，舅舅，不是不收费吗？您是咋给人家说的？”丽丽满是疑惑地问道。
丽丽这么一问，秦明越发心有不解：“怎么了？你说！”
丽丽欲言又止地说：“舅舅，您刚走，韩老师就给我说，给别人辅导1小时500元。看你舅舅的面子，两个小时你给800吧！”
秦明急着插话道：“你不会说让她找我！”
“我想着都到了她家了，也不好意思说不行。”丽丽哽咽道。
“那你给我打电话呀！你有钱吗？给她了吗？”秦明想着若她没给，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出乎他意料的是，小女孩脸皮薄，心里再难受、再不舍得，也没敢推辞。且在辅导前，韩英就让丽丽当面扫了微信，把钱收了！
说着说着，丽丽就哭出声来：“我微信上刚好就800块钱，是俺妈给我去太原面试的路费，这下……”
他知道孩子心疼这钱，那是她妈、他妹在饭店打工挣的辛苦钱！是她……
秦明听不下去了，像吃了个苍蝇般难受。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着。他想打电话问韩英，又觉着没法问。实在憋不住，就把这事给妻子说了。
“先小人后君子！谁让你事先不和人家说好费用？”妻子责怪他。
“我问她了啊！”秦明辩解道，“她说了不用客气，没想到她这么虚伪、这么喜钱（爱财）不顾脸。上学（高中）时，她不是这样的人啊！”
“谁像你那么实诚！现在的人有几个不认钱的？”妻子埋怨道，“她孩子结婚，我说上（礼）200（块钱）就行了，你不听！还说什么，上少了不好看。这下好了，刚认了老同学，前前后后就拐走了1000多！”
妻子的埋怨，秦明没有反驳，他知道她是替自己鸣不平。
他在反思，但实在想不通自己哪里做错了——要说错，错就错在他“好心办了坏事”，活该受这窝囊气！
心里堵得慌的秦明，难以倾述，更无法与他人述说……
好在妻子理解他。
“算了，就当花钱买了个教训，以后少和她来往！”妻子看着为难的他说道，“你不是有丽丽的微信，给她转800块钱吧！别让孩子心疼、难受，再影响了面试。”
秦明为有这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妻子感到欣慰。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丽丽转了800元，并附言：韩老师把钱退了。祝你面试顺利，应聘成功！
他顺手拉黑了标注着“老同学韩英”的微信；接着翻开手机通讯录，删除了那个叫“韩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