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美的力量

很多人心里都有一个很深的误区:美是搞艺术的人的专属功课,只有画家、诗人、雕塑家才需要钻研审美。普通老百姓过日子,无非就是柴米油盐、三餐四季,踏踏实实谋生就够了,审美是可有可无的闲事,和自己的生活毫无关联。

可事实恰恰相反。罗丹曾说:“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这句话人人熟知,却很少有人真正读懂。审美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艺术噱头,它藏在我们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里,渗透在每一次选择、每一次评判当中,只是大多数人身在其中,却从未察觉。你欣赏正直坦荡的人品,佩服踏实善良的行为,向往干净通透的生活,厌恶虚伪算计的处世方式,这些藏在心底的好恶与取舍,本质上都是审美。

审美从来不止是看看风景、赏赏书画这么简单。它的背后,藏着一个人最真实的价值追求,更是一套完整的是非美丑评判体系。哲学家黑格尔曾说:“审美带有令人解放的性质。”真正的审美,解放的是人的精神,塑造的是时代的风气。一个民族的精神面貌,一个时代的整体风气,从来不取决于财富的多少、物质的富足,而是取决于一代人的审美追求、辨美识丑的能力和整体审美水平。大众推崇什么样的美,就会追逐什么样的价值,最终造就什么样的时代。漫步欧洲街头,那些历经百年、依旧完好的古老建筑,那些融入日常的文艺格调,从来不是偶然留存的,而是一代代人审美素养的沉淀,是全民对美的敬畏与坚守,让美好得以代代延续、生生不息。

很多人误以为,贫穷只是物质上的拮据。但其实最可怕的贫穷,是精神的贫瘠。如果因为生活奔波、日子忙碌,我们就主动放弃对美的感知,主动丢掉对美好的追求,亲手关上通往诗意与纯粹的精神窗口,最终只会坠入两个可怕的困境。

第一个困境,是美的麻木。长期忽略美、漠视美,人就会慢慢变得麻木迟钝。我们会看不见人性中的善良与光彩,也察觉不到生活里的粗鄙与庸俗。网络上低俗恶搞的闹剧、生活里毫无分寸的言行、为人处世的刻薄功利,本该让人反感、引人警醒,可久而久之,我们见怪不怪、习以为常,慢慢丧失了感知美好、甄别丑恶、坚守纯粹的能力,在庸常与粗俗中随波逐流。

而比麻木更可怕的,是第二个困境:美的误判。作家木心说过一句很犀利的话:“没有审美力是绝症,知识也救不了。”审美认知一旦崩塌,心中评判是非美丑的标尺就会彻底歪斜,黑白对错、高尚卑劣的边界都会彻底模糊,最终造成全方位的价值颠倒。

于是,那些步步为营、精于算计的心机,被当成通透世故、为人处世的大智慧;那些蛮横冲动、肆意妄为的野蛮行径,被吹捧成热血坦荡、敢爱敢恨的崇高风骨;那些固步自封、愚昧偏执的执念,被曲解成永不言弃、百折不挠的坚韧;那些丧失自我、一味盲从的奴性妥协,被误当成忠贞不渝、坚守本心的信仰;那些无视规则、肆意妄为的无赖做派,被美化成不拘小节、洒脱不羁的个性;那些勾心斗角、玩弄人心的权术诡计,被夸赞成运筹帷幄、格局宏大的谋略;那些背信弃义、见风使舵的投机取巧,被解读成灵活变通、审时度势的聪慧;那些贪得无厌、欲壑难填的私欲野心,被错认成立志高远、胸怀天下的理想。

当整个社会开始以丑为美、以劣为荣,把卑劣当作榜样追捧,把丑恶当作美好歌颂,人心的精神土壤就会慢慢腐化、彻底荒芜。至此我们才明白,审美从来不是风花雪月的消遣,也不是锦上添花的点缀。它藏在每个人的骨子里,守住的是一个人的精神底气,撑起的是一个时代的价值底线。拥有端正的审美,方能守住本心、辨明是非,让自己活得清醒、坦荡,也让时代拥有向上、向善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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