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读完了加缪的荒诞三部曲其二,虽然未能做到逐段剖析,但还是能感到有所教益,况且加缪本人也称自己的作品与其说是写实的,到不如说是“象征的”,因而比起拿起书本当做经典去啃,多多结合自身来感知其意,我想这更符合它的初衷。
原本对于《西西弗神话》我并不了解,只是计划睡前读上一两节即可,但阅读的困难程度,其隐晦深奥的文字显然昭示着其不属于睡前读物的范畴,常常我很难只读一遍就能了解作者要表达的含义,甚至两三遍咬文嚼字过后还是未能达意,因而不得不略过,不免为此感到沮丧。
让我一鼓作气读完,精神有所感触的契机源于在家待机一年多之久的自己,进行了一场可以说是酣畅淋漓的面试,这让我感到自己有所成长,自己的价值得到认可,因而既兴奋雀跃,又隐隐担忧将来。虽然这样的经历并不坏,有挑战过后的快感,但或许也因此对于不够宁静的内心,产生了质疑。那一天的我坐立不安,有股强烈的冲动好想向谁炫耀一番,或者去尽情放纵一下,但可惜我并没有这样的机会,或者也许是害怕他人认为这不值一提。最终我只是躺在床上刷了一天手机,紧接着,空虚慢慢向我袭来。
上面是我想要交代的阅读背景,我不得不记录下来,因为可以说,这是我感知书内思想的契机,也是重要的凭依。往往我拿起书本的动力,便是为无力的自己寻找出路。
什么是荒诞?我不想再翻开书本进行一次摘录,这并不是我的想法,即便我能理解,但它并不属于我,我只能期盼并努力从中获得灵感。那么接下来我将要构筑我的世界。
荒诞诞生于社会制度之下,而什么是荒诞?从加缪的思想中汲取智慧,从而想到荒诞就是“自然”的对立面。所有对荒诞的否定,因而也是对人类社会中规则的否定。但我们并不能脱离社会独自生存,所以我们能否“逃离”荒诞这就是一个待解的疑问。在此之前,有没有必要认真看待这个问题,即“荒诞”的议题呢?其实我们只需回顾自身即可,当一复一日地处理相似且乏味的工作时,当我们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赚钱中去,如若有机会停下来,且没有手机中这样消磨时间,用以逃避内心觉醒的软件时,此刻便会迎来荒诞,它令我们闻风丧胆,瑟瑟发抖,使得我们不顾一切想要逃避,哪怕是再回到枯燥无聊的任务中去都无所谓了,只要它能够躲避内心的拷问。
而加缪却告诉我们,不必逃避,推石上山这场搏斗本身,就足以充实人的内心。想来,还有什么能比把石头日复一日从山脚推至山顶更没有“价值”吗?
关于荒诞的这样一个思想认识,我曾有过类似的观点,记得我突然意识到,即便你并不了解,不能确定做这件事现在,或者将来能带给你什么意义,但“克服困难本身就是有意义的”。尽管这个观点十分浅显,甚至在我得到这个认识之后很快就抛之脑后,不起作用了,但当我拿起《西西弗神话》以及《局外人》时,这足以成为我思维的一个切入点。这是在我日复一日抱起计算机专业课本攻读的时刻出现的,而我既没有以考研的目的,也没有因此得到经济收入,我做它,更多我抱着的是我想要做的心思,这是源自认为学习不应是“拿来主义”,而是要深刻且仔细的挖掘的念想,所以我中断了本已变得清闲的工作。但这样做的后果,迎来的却是空虚的叩响。在我坚持在家念书学习的时候,身边朋友们的问候总离不开——什么时候去找工作呢?在家干什么呢?早点去上班吧等等,诸如此类的不理解、不赞同,因此总的来说我得不到身边人的认可。渐渐地,我开始问我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枯燥、抽象、艰辛又看不到即时回报的事情?我为什么要主动“折磨”自己?为自己设下苦难去克服?如果我选择换一份体面的工作,也不是做不到,但我并不想逃避内心的声音,于是我尝试去做了我想做的事情,但带来的却是空虚,是得不到认可的苦闷,是希望这样是有意义的忧虑。总得来说,这并不好受。
现在来看,那时我应可以说,看到了荒诞,应进行选择,是继续做下去,尽管不被人理解。还是放弃这些执着,既解放了自己的担子,也迎合了他人的期望。注意这不是不好的事情,尽管迎合看上去并不好听,但我们是多么期望得到他人的认同啊!期望自己的努力有所“价值”,这样的诱惑力,我不相信有人可以说他完全不在乎。
然而此刻挽救我的,是理性的思考。我想起了自己刚毕业选择去工作时候的心情,那仿佛是有无数双无形的大手在我的背后推着我往前跑,而目之所及,涌来的是一系列他人诉说出来的悲惨景象,向我警告着如果停下来,不遵循游戏规则的后果是怎样的可怖。在这随着洪流前行的期间,我意识到了荒诞的念头,是关于年龄的。在我们这个行业里,充斥着一种对于时间的焦虑感,甚至有人后悔没有从高中就开始学计算机,大学就早早实习,就业后进大公司上班。我觉得荒诞的理由在于,我甚至在某些方面认为是合理且赞同的,但我如果真的认同奉行这样想法,也将证明下面的说法同样也是合理的——即我们生来的价值,就是为了进大公司,赚大钱,把其他人甩在后面,或是压在下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这样的荒诞的念头,竟能定义了人生的价值,且看上去,是残酷又冷漠的一生,不禁为此感到一丝窒息,这样物竞天择的世界,真的值得留恋吗?而最终,“这个人”采取了实际行动给出了真实的态度,来告诉自己是怎样认为的。人生不是赛跑,而是把握每一个“当下”。而我如果选择了迎合这样的洪流,融入争分夺秒的人群中的话,尽管我可能再不需要直面荒诞了,并且至少也有周围从事相同工作的人的认可,我或许被解放了,但相对的代价是我会失去对自己的自由,哪怕这样的自由可能带来的是“毫无意义”。在所有理智占上风的时刻,我都想要选择自由的一面,尽管自由反而意味着沉重的负担。我不禁突然想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质问“自己”,自由哪里好了?希望通过这样的质问能让自己摆脱高调的帽子,做到真实。说实话我没有很好的答案可以立刻说服自己,我感到的是——如果不自由,我会如何?那种被人推着前行的感觉为什么会令人窒息?我想到了,我也在之前给出了答案,因为这样一旦顺从了,将会产生荒诞的念头,从而对于这样的质问我无法回答——人生的价值是由在“工厂”的效率定义的吗?我想我是为了否定它,所以不得不选择自由。
我想继续谈论什么是“活在当下”,这是做出选择后采取的行动,但这句话,哪怕是懵懵懂懂的少年都会拿来写在作文中,点缀升华一下内容,尽管实际上也只是形式的产物罢了。所以说,这句话本身并不足以作为行动的依据。那怎么样才能是活在当下?加缪给我们指出了方向,而我想来说一说我感受到的,其一便是不要说谎,这不仅仅意味着不要说“假话”,而是任何超出你实际感受到的内容都是谎言。其二,是不要对未能可知的“希望”抱有幻想,这里的希望最好的例子便是宗教里对彼岸的承诺。我能够感知到那些怀着帮助他人就是帮助自己念头人们的虚伪,而行善的目的是为了来世荣华的可笑,虽然这些看法还显得稚嫩,不足以概括实际情况,但我想仍然可以从中感知一二。
我感受到的很重要的一些内容还有,“欣赏美”以及“自然”,这是意识到荒诞之后的另一旁证。荒诞中并不存在可以称之为“美好”的事物,而我们却仍有能力欣赏美的事物,这种能力从我们的直觉出发,理所当然的会认为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换句话说——也可以称之为是“自然”的,或者说我们也属于自然,和其他存在的事物一样,哪怕同时身处社会的桎梏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