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懒

偷懒的一天,像一块被太阳晒得微微发软的黄油,摊在吐司上,懒得流动。

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白晃晃的,不像清晨,倒像上午十点多的光景。我没有摸手机,也没有翻身的打算,就那么躺着,听窗外一只鸟叫了七八声,又换了一只来叫。空调外机滴水的节奏很规律,滴——答,滴——答,像在给这个无所事事的上午打拍子。我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或者说,想什么都像石子扔进棉花堆里,没有回声。

原本有计划的。计划这种东西,写在纸上是一条条硬邦邦的线,到了今天,全软塌塌地趴着,一个字都没碰。书翻开在第三十七页,昨晚看了一半的剧还停在那个画面,杯子里的茶早就凉透了,茶叶沉在底下,像一群放弃了挣扎的小鱼。我就这么晃过来晃过去,从沙发挪到床上,又从床上挪到阳台的躺椅里,像一块被风吹来吹去的塑料袋,没什么重量。

中午随便下了碗面。水开了才想起来没买菜,翻出一包挂面,一勺猪油,半勺酱油,对付着吃了。吃的时候也没有看剧,就对着窗户发呆。楼下有人在遛狗,狗走两步停一步,主人也不急,拽着绳子玩手机。我忽然觉得那条狗可能也在偷懒,找棵棵树闻半天,半天不往前迈一步。

下午本来打算洗衣服。洗衣机盖子掀开着,衣服堆在旁边,像一座小小的山。我看了它们一眼,它们也看了我一眼,谁也没动。后来我干脆躺在地板上,后背贴着凉凉的瓷砖,觉得整个人像被大地托住了,沉甸甸的,很踏实。手机放着歌,切到一首很旧很旧的,以前听过几百遍的那种。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梦也没做,就那么黑甜一觉,醒来的时候胳膊上印着地板的纹路,红红的,像被谁偷偷盖了章。

晚上也没什么正经事。把剩的那点面热了热,就着一部看过八百遍的老电影下饭。台词都能背了,可还是跟着念了两句,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电影里的人在那边轰轰烈烈,我在这边抠着指甲缝里的倒刺,觉得各有各的热闹。

现在天彻底黑了。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什么也没做成,什么也没留下。可奇怪的是,心里并不慌。就像小时候暑假最后一天,作业没写,但趴在凉席上吃西瓜的时候,还是觉得西瓜挺甜的。

大概人也是需要这种日子的。不为了什么,不赶什么,就让自己松松散散地摊着,像那块晒软的黄油——不切,不抹,就那么待着。明天再说吧。明天的事,交给明天的我。今天的我,已经成功地,把今天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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